被关在那个地下室的九十三天里，我一共拨出了二十七通电话。
全部打给我妻子霍映枝。
全部未接。
三个月后，曾经在临城横着走的裴家大少爷，变成了霍映枝最听话的丈夫，霍家最安静的上门女婿。
我没有歇斯底里，追问她那二十七通求救电话为什么一个都没接。
也没有质问霍家，身价百亿，为什么不肯花一分钱来救我。
不吵了，不闹了，不摔东西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冲她笑了。
甚至**高烧住进医院，我也只是平淡地跟护士说：
"父母都不在了，紧急***那栏……空着吧。"
当晚十一点，病房的门被推开。
黑色大衣裹着一截消瘦的腰线，锁骨上方的皮肤白得像要碎掉。
霍映枝站在门口，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青。
"裴屿，住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要告诉谁。"
1 病房惊夜
输液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
我盯着那个速度，数到第三百七十二滴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股冷风，夹着十一月夜里的潮气。
然后是脚步声。高跟鞋踩在地胶上，哒、哒、哒，节奏很急，最后两步几乎是跑进来的。
我没抬头。
"裴屿。"
霍映枝的声音从门口砸过来，带着气喘，带着压不住的颤。
我这才偏过头。
她站在门口，黑色大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围巾被风吹得歪了一边，脸颊上的粉底遮不住眼底的青黑。
头发散了半边。
她一定是从公司直接赶来的，因为腕上那块伯爵还没摘，手里捏着车钥匙，指甲盖掐进掌心的肉里。
"什么时候住的院？"她走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今天下午。"我说。
"谁送你来的？"
"自己打的120。"
她的手僵在半空，本来要去碰我额头的动作顿住了。
"你发烧打120，不打给我？"
我调整了一下靠枕的角度，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呼吸的时候肺里有一团棉花堵着，每一口气都像在用力推什么东西。
"护士站有退烧药，不需要麻烦你。"
"麻烦？"她重复了这两个字，嗓子眼像卡了一根刺。
她没再说话。
转身出去了。
我以为她走了。
五分钟后，她端了一碗粥回来，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半夜十一点，医院食堂早关了门。
"趁热喝。"她把勺子递到我嘴边。
我接过碗："我自己来。"
她的手又一次僵在半空。
这个动作她今晚做了两次了。
以前的裴屿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裴屿会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怀里一捞，在她耳边说些不正经的话。
以前的裴屿，满临城的人都知道，霍映枝身后跟了一条甩不掉的狗。
她追不上的会，他替她去骂人。
她不爱吃的菜，他直接端起来倒掉。
她开了一晚上的车回到家，他从沙发上跳起来，把她的鞋脱了，把她的脚塞进他怀里暖着。
那个裴屿死在了那个地下室里。
我喝完粥，把碗放回床头柜。
"谢谢。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站在那里看我。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
住院服的领口开得低，锁骨下方有一道结了痂的疤，是当初被铁链勒的，肉长回来以后变成了一条蜈蚣。
手腕上也有。
那是被绳子磨的，反复勒，反复出血，反复结痂，最后皮肤就不像皮肤了。
她的视线在那些疤痕上走了一圈，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然后她坐在了陪护椅上。
"我不走。"
"没必要——"
"裴屿。"她打断我，眼睛死死盯着我，"我说了，我不走。"
我不再劝了。
以前我会跟她吵。我会说"霍映枝你这人怎么这么犟"，然后她会冷着脸不理我，我就蹲在她面前一直说一直说，说到她嘴角压不住了，才算翻篇。
现在我不说了。
她要待就待。
我关了床头灯，侧过身，背对着她。
黑暗里，她的呼吸声很轻，隔一会儿就不均匀一下，像是在忍什么东西。
我闭上眼。
地下室里也是这种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的土腥味。
我被蒙着眼的时候，他们把手机塞回我手里："打吧，打给谁都行，没人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