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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即零
我是被一阵耳鸣吵醒的。
那种声音像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噪音，又像是有人在我耳膜里塞了一只濒死的蚊子。我翻了个身，想把它压在枕头底下，结果整个人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后脑勺磕在床头柜的角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我躺在地板上，目光恰好落在窗户上。窗帘没拉严，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可我注意到的不是天气，而是窗玻璃上那层诡异的色调——整个城市像是被罩了一层旧照片的滤镜，泛着不均匀的焦**，就像我中学时化学实验室里那些泡在****里的**。
我盯着那层色调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喝断片的那种模糊，而是像被格式化的硬盘，干干净净，连目录结构都没给我留。我记得自己的名字叫沈砚，29岁，干程序员的，住在城南这片老小区。但三天前我在哪？午饭吃的什么？昨晚有没有刷牙？
全都想不起来。
我爬起来，去洗手间洗脸。冷水拍在脸上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就那么一眼，我整个人僵住了。
镜子里，我的头顶上方，悬着一个数字。
三个血红色的数字，像用发光的油漆写在空气里，字体扭曲，边缘在轻微地抖动，像是一串随时要滴下来的血珠。
000。
我第一反应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以为是什么投影仪或者恶作剧。但洗手间里只有我一个人，门关着，没有投影的光源。我又转回来，那个数字还在，丝毫不受我视角变化的影响，稳稳地悬在我头顶上空大概十厘米的位置。
我伸手去摸。手指穿过了空气，什么都没碰到。但指尖靠近数字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温热，像靠近了一个开着暖气的通风口。
我退了一步，心跳开始加速。
用力深吸了几口气，我告诉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定是某种视觉幻觉。我昨天肯定熬夜了，视网膜疲劳，或者是最近压力大产生了幻视。
对，一定是这样。
我擦了把脸，走出卧室，准备去楼下买瓶水，然后继续像往常一样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可当我推开单元门走到街上，我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街上的每个人，头顶都悬着数字。
上班族提着包子匆匆走过，头顶是“594”。遛狗的老大爷慢悠悠地挪着步子，头顶是“207”。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骑着自行车从我身边飞驰而过，头顶的数字是“612”。
我站在单元门口，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那些数字有大有小，小的只有两位数，大的能到四位数。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全部都是红色的，全部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减少。
那个遛狗的大爷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他头顶的“207”变成了“206”。
步伐频率均匀，一秒钟一跳。
倒计时。
我脑子里蹦出这个词的瞬间，后背爬上一层鸡皮疙瘩。
这不可能。这一定是某种大规模的街头艺术，或者是全息投影，或者是AR眼镜普及了但我不知道。我掏出手机想拍照，却发现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无信号”，状态栏里信号格全灰，连紧急呼叫都打不出去。
我在原地站了大概五分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一个头顶的数字都在减少。有些人的数字跳得快一些，有些慢一些，但每个人都在走向一个终点——零。
然后我看见了老周。
老周是我对门的邻居，五十多岁，退休工人，平时喜欢在楼道里抽烟，见到谁都要拉上聊两句。他这人有点自来熟，我刚搬来那会儿，他非得请我吃他老婆包的饺子，搞得我特别不好意思。
此刻他正从菜市场方向走回来，手里提着一袋子西红柿，另一只手里夹着根烟。他头顶的数字只剩三个：
002。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个数字跳得太快了。老周每走一步，“002”后面的尾数就在抖动，像一块松动的牙齿，随时要掉下来。我下意识朝他走过去，想拦住他问清楚。
“老周！”
他听见我叫他，停下来，转过头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没什么异常，跟平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