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拾徒------------------------------------------，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乱响，混着风卷过屋檐的呜咽声，把整个青溪镇都裹进了湿冷里。宋赐蹲在自家药铺后门的廊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锅子的火星在雨雾里明灭，呛得他皱着眉骂了句“****天气”。，不大不小，够他混口饭吃就行。宋赐这人没什么大志向，爹娘走得早，从小在镇上晃荡，学了点家传的医术，日子过得吊儿郎当，白天给人瞧个头疼脑热，晚上要么蹲门口抽旱烟，要么就着咸菜喝两盅劣酒，安稳得跟块浸了水的木头似的，没半点波澜。“轰隆——”一道炸雷劈下来，照亮了巷口那团蜷缩的黑影。宋赐眯着眼瞅了瞅，起初以为是哪家的野狗，骂了句“晦气”，刚要转身回屋，就听见那黑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细弱得像风中残烛，稍不留意就被雨声盖了过去。“操，真是麻烦。”他低骂一声，还是把烟袋锅子往门槛上磕了磕，揣进怀里，抄起廊下的油纸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口走。雨太大，伞根本遮不住什么，没几步就把半边身子淋透了，冰凉的雨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冻得他一哆嗦。，那不是野狗，是个姑娘。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身破破烂烂的青布衣裙，早就被血和雨水泡得不成样子，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得惊人的身形。她背上一道伤口深得吓人，皮肉外翻，黑红色的血还在一个劲地往外渗，混着雨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脸上也沾了血污和泥点，看不清模样，只露出的一双眼睛，在雷光闪过的时候，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不甘，还有几分狠劲的眼神，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伸手想探探她的鼻息，刚碰到她的脖颈，就被姑娘猛地攥住了手腕。她的手冰凉刺骨，力气却大得反常，指甲几乎要嵌进宋赐的肉里。“别碰我……”她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喘息，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点血沫，“滚……不然……我杀了你……”，也不挣扎，就这么任由她攥着，语气吊儿郎当的：“小姑娘，先搞搞清楚状况。就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能杀得了谁？我要是想害你，还用等到现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背上的伤口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看这伤口，是被剑划的吧？而且是修真界的玩意儿，寻常刀剑可划不出这么深的口子，还带着点灵力反噬的痕迹。”，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眼底的警惕更甚：“你……你是什么人？我？就是个混饭吃的郎中。”宋赐抽回自己的手腕，不在意地揉了揉被攥出红印的地方，“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也不管谁在追你，既然撞见了，就没道理见死不救。当然，我也不是什么活菩萨，救了你，你得给我干活抵债，不然我这药铺的药材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不等姑娘反应，就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姑娘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挣扎，却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眼前一黑，只能无力地靠在宋赐怀里。她能闻到宋赐身上淡淡的草药味，混着一点旱烟的气息，不算好闻，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抱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药铺走，嘴里还碎碎念：“你这丫头看着瘦，怎么还挺沉？早知道就不救你了，纯粹给自己找罪受……”嘴上这么说，脚步却稳了不少，尽量避开积水的地方，生怕颠得她更疼。，宋赐找了块干净的粗布，先擦了擦她脸上的血污，才算看清了她的模样。眉眼生得极清俊，鼻梁挺直，唇线偏薄，只是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干裂，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冷汗，看着就让人心疼。“忍着点，我给你处理伤口。”宋赐翻出药箱里的金疮药和绷带，又烧了壶热水，浸湿了布巾，准备给她清理伤口。刚碰到她背上的伤口，姑娘就猛地绷紧了身体，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的冷汗流得更凶了，却硬是没再哼一声，骨子里的傲气看得宋赐暗自点头。，突然觉得自己的指尖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钻进了自己的经脉里，飞速地在体内游走。他愣了一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沸腾了起来，胸口一阵闷胀，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怀里姑**情绪，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对追杀者的刻骨恨意，还有被抛弃、被背叛的不甘，甚至还有一丝隐藏在深处的、对温暖的渴望。“操，这是啥玩意儿？”宋赐心里暗骂一句，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快要把他的意识淹没。他想收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像是被粘在了姑**伤口上，根本抽不回来。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股温和的气流从丹田处缓缓升起，顺着指尖流进了姑**身体里。
那气流极其温柔，刚进入姑**身体，就顺着她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原本剧烈疼痛的伤口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痛感，就连那外翻的皮肉，也似乎在慢慢愈合。姑娘明显察觉到了变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底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只剩下满满的疑惑，她抬起头，看着宋赐，眼神里带着不解：“你……”
宋赐咬着牙，强忍着体内的不适感，直到那股温和的气流耗尽，才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着桌子大口喘着气，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刚才那一下，耗了他不少力气，就像是把自己的精气神抽走了一部分似的，浑身都觉得酸软无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姑娘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探究。她能感觉到，刚才那股温和的力量，不是普通的医术能做到的，那是一种带着治愈力的灵力，而且这种灵力很特别，似乎能安抚她内心的戾气。
宋赐摆了摆手，喘匀了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都说了，我就是个郎中，祖传的手艺，偶尔能治点奇怪的伤。别管那么多了，你这伤虽然暂时稳住了，但还得好好养着，不然容易发炎。”他说着，重新拿起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敷在姑**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缠好，“好了，暂时处理完了。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熬点药。”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又被姑娘攥住了。这次姑**力道轻了不少，眼神也复杂了许多：“我叫林霜。”
“宋赐。”他随口应了一句，抽回手腕，“等着，药熬好了给你端过来。”
走出里间，宋赐靠在门框上，脸色沉了下来。刚才那种感觉太奇怪了，能感知别人的情绪，还能把那些负面情绪转化成治愈的力量？这根本不是普通郎中该有的本事。他从小跟着爹学医，爹也没教过他这些啊。难道是刚才那丫头身上有什么古怪？还是说，自己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林霜的伤治好，至于那些奇怪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他也没什么大志，只要安稳过日子就行，别的事情，能不沾就不沾。
药熬了一个多时辰，宋赐端着药碗走进里间的时候，林霜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向宋赐。
“来，把药喝了。”宋赐把药碗递过去，“有点苦，忍着点。”
林霜接过药碗，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药汁确实极苦，呛得她咳嗽了几声，脸色更白了。宋赐早有准备，递过去一颗糖块：“**，能好点。”
林霜接过糖块，含在嘴里，甜甜的味道驱散了不少苦味。她看着宋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谢谢你救了我。”
“谢就不必了，记得给我干活抵债就行。”宋赐笑了笑，语气随意，“你说说，到底是谁在追你？看你这伤势，对方下手挺狠的，像是要置你于死地。”
林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被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本是青云宗的弟子，他们发现我身怀上古剑骨，就想把我抓起来，抽走我的剑骨，给宗主的儿子用。我不甘心，就逃了出来，他们一路追杀我，已经追了半个多月了。”
宋赐挑了挑眉，心里了然。修真界那点破事，他也听爹偶尔提起过，无非就是为了权力、天赋、宝物互相**，比凡间的江湖还要乱。“上古剑骨？听起来挺厉害的。”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继续逃？还是找地方躲起来？”
林霜沉默了，眼神黯淡了下去。她不知道该去哪里，青云宗的人肯定不会放过她，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等我伤好了，就回去跟他们拼了。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傻不傻？”宋赐嗤笑一声，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就你这身子骨，回去就是送人头。那些人既然能追杀你半个多月，实力肯定比你强，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林霜被他敲得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涨红，语气带着几分倔强：“那又怎么样？总不能像条狗一样一直逃下去！”
“逃怎么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宋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旱烟，又抽了起来，“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不甘心被人欺负，但逞一时之勇没用。等你实力强了，再回去找他们算账也不迟。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保住自己的命。”
林霜看着宋赐，眼神复杂。这个男人看起来吊儿郎当，说话也没个正形，却总能说出几句实在话。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霜就在宋赐的药铺里养伤。宋赐每天给她熬药、换药，还变着法子给她做些有营养的饭菜。林霜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地坐着，要么就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偶尔会看着宋赐忙碌的身影发呆。
宋赐也不打扰她，该干活干活，该抽烟抽烟，偶尔会跟她聊几句闲话，大多是关于青溪镇的琐事，或是一些行医时遇到的趣事。他话多，就算林霜不怎么搭话，也能一个人说上半天，药铺里倒也不至于太过冷清。
这几天里，宋赐又试过几次触碰林霜的伤口，想再感受一下那种奇怪的力量，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之前的情况。他心里疑惑，却也没再多想，只当是那天情况特殊，或许是林霜当时情绪太激动，才触发了什么巧合。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宋赐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他**眼睛走出房间，就看见林霜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正站在院子门口，似乎准备离开。
“你这是要去哪？”宋赐打了个哈欠，语气带着几分慵懒。
林霜转过身，看着宋赐，眼神平静：“我要走了。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这份恩情，我以后会报答你的。”她的伤好了不少，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已经能正常行走了。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青云宗的人说不定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她不能连累宋赐。
宋赐挑了挑眉，走到她面前，双手抱胸：“走？去哪？继续被人追杀？还是回去送人头？”
林霜的脸色沉了沉：“我自有去处，就不劳你费心了。”
“费心倒谈不上，就是觉得可惜。”宋赐笑了笑，语气吊儿郎当，“你这伤还没好利索，走不了多远就得停下来。而且，你走了，谁给我煎药？谁给我收拾药铺？谁给我洗衣服做饭？我救了你，你还没干活抵债呢，就想溜？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林霜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宋赐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以为宋赐会劝她留下，或者至少会问她要些报酬，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因为没人干活才留她。
“我……”林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我我我的了。”宋赐摆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赶紧把包袱放下，去给我熬药。今天早上我要吃小米粥，再配个咸菜。要是敢走，我就把你抓回来，让你干一辈子活抵债。”
林霜站在原地，看着宋赐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她知道，宋赐是故意留下她的，他嘴上说着让她干活抵债，其实是担心她的安危，不想让她一个人出去送死。她沉默了许久，缓缓放下了包袱，跟在宋赐身后走进了屋里。
宋赐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就是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住她。反正他这药铺也冷清，多个人干活，也能热闹点。而且，看着林霜那副外冷内热、倔强又可怜的样子，他也实在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出去面对那些追杀者。
林霜走进厨房，开始生火熬药、煮粥。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她的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这是她被追杀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安稳的日子。没有厮杀，没有恐惧，只有淡淡的烟火气，还有那个吊儿郎当却格外温柔的男人。她暗暗下定决心，等她以后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报答宋赐的恩情。
宋赐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抽着旱烟，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心里也觉得踏实。他不知道林霜的未来会怎么样，也不知道那些追杀者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他只知道，既然把人留下了，就不能让她出事。至于自己身上那奇怪的力量，还有林霜的上古剑骨，都先暂且放一放，日子，先过好眼下再说。
只是他不知道，从他留下林霜的那一刻起，他原本安稳平淡的生活，就已经被彻底打破了。他注定要卷入修真界的纷争之中，注定要背负起不属于他的责任，也注定要遇见那些命中注定的人，经历那些刻骨铭心的事。
早饭做好后，两人坐在桌前安静地吃着。林霜话少，吃饭也格外斯文，不像宋赐，狼吞虎咽的，没一会儿就把一碗小米粥喝光了，又拿起咸菜啃了起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霜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心。
宋赐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碗又盛了一碗粥：“没办法，饿了。昨天忙到半夜才睡，早饭可得吃饱点。”他顿了顿，看向林霜，“你也多吃点，你这身子骨，得好好补补，不然以后怎么给我干活。”
林霜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惬意，这一刻的安稳，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短暂却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