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雄丑芜(深山密窟)最新热门小说_《深山密窟》全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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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深山密窟 类型:悬疑惊悚 作者:丑芜 角色:罗汉雄丑芜 简介:**烽火乱世,江洋大盗与地方劣绅沉瀣一气,营造密窟,鱼肉乡里,罗汉雄等有志青年与盗匪、恶棍展开激烈惊险的斗争,揭开一桩桩丑恶秘密,在奋勇抗争中历经奇险,揭开大盗内幕,保护传世国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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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书评1] [d*:书评2] [d*:书评3] 深山密窟

《深山密窟》免费试读

第4章 坟窟深处的怪声


天色慢慢黑下来。

几个紧张兮兮的囚犯,缩在水牢的墙根下。

“上,”

淡眉毛一声令下,老黑默不作声地使了个“壁虎爬墙式”,登上窗台,他的动作极为敏捷,毫无声息。

“咔,”老黑的手硬生生抓断了一根窗棂。

淡眉毛骂道:“你轻点,***,怕外面听不见怎么着,笨手笨脚的夯货。”

其实老黑的动作已经相当棒,罗汉雄正自惊叹他的敏捷与灵巧,在几乎难以立足的窗台上,贴墙破窗,足力、腕力、技巧都异常惊人,然而还挨了淡眉毛的骂怒。

这些贼——当真是本事超群。

老黑一言不发,他脱下自己湿漉漉的破褂子,包裹住一根窗棂,用力去掰——这样做可以减少声音。一连折断了四五根,他微微喘了口气,手腕有些哆嗦。

在牢里关久了,浑身无力,能够做到这样已经是靠着极大的坚忍了。

窗户破了个大洞,微风从外面吹进来。

老黑把头钻出窗外,身子一缩,就跟个猴子似的,“倏”地就溜到了外面,毫无声息。

厨子正欲走过去,淡眉毛制止了他,转头对罗汉雄说:“你先上。”

罗汉雄点点头,攀着窗台往外爬,虽然加倍小心,但他的身手比老黑差了十倍也不止,蹬掉了一块墙皮,蹭断了一根窗棂,并且搞出了声音。厨子在后面连着骂了好几声“笨蛋”。

爬过窗台,跳到外面,罗汉雄又激动又害怕,身子有些颤抖,心里“怦怦”直跳。他看见老黑以“猴吃桃”的姿势蹲在墙下,便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此时天色已黑,宋家大院里几处点着灯火,影影绰绰有人影经过。

淡眉毛和厨子也从窗台上跳下来。

老黑站起身,贴着墙根蹑手蹑脚潜行,其余的人都跟在他身后。一串黑影像鬼魅似的溜过一道月亮门,直奔院墙。

“汪,汪汪,”

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

罗汉雄吓了一跳,旁边的厨子拉了他一把,“别怕,快跑,”

四个人全都发足奔跑,罗汉雄挨打之后,浑身疼痛腿脚酸软,但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脚上像是安了弹簧,跟在老黑身后疾冲,几个大步就跑到院角,手扒着墙缝向上爬,身后的厨子用力一推他的**,罗汉雄奋力爬上墙头,向外跳跃,“咕咚”,摔落在地上,跌得骨头生痛,但是迅即爬起来,晕头晕脑,跟着其他人继续狂奔。

快……

跑过一幢幢房屋,拐过街道,冲出村镇……罗汉雄觉得自己的腿都快要跑断了,**里像是拉着风箱,嘴里干得要命,眼前发黑。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四个人在野外一处坡地草窝子里停下来,每个人都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罗汉雄觉得自己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但是“脱离牢笼”的喜悦,荡漾在心头,他的心里对这几个凶恶的**,一片感激,如果不是他们,自己肯定死在宋团长的家了。

歇了一阵,感觉身上松快了,罗汉雄直腰坐起,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圆锥形的土堆前,身前身后,还有数个相似的土堆,被荒草掩没着。

这是一片坟地。

斜倚在另一个坟包上的厨子,扭头问:“喂,小白脸,你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呀,”

老黑在一丈外讥笑他,“嗤,臭猪,耳朵朝惊了,谁也没说话。是你肚子里的爬虫**了吧。”

厨子“腾愣”一下坐起来,紧张地说:“不对,真的有人在说话,你们……谁也没说话?****……有鬼了!”

看厨子的架势,并没开玩笑。

其余三人也紧张起来。

偏偏此时月亮躲在云彩后,天地间漆黑一片,几个人互相张望,刚刚松弛的心又都提到嗓子眼儿。

鬼?

魂?

这片坟地里,有什么情况?

“咳咳……咳……”

一阵沉闷的咳嗽声,从坟包后面传来。

我勒个粗,罗汉雄陡然间吓得汗毛一乍,真的有声音!而且并非风声。

老黑“呸呸呸”连啐几声(这大概是他“辟邪”的方法),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哪家幽魂在作祟?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就算遇到**老子,也斗得一斗,有胆量的出来现现形。”

厨子扭头骂道:“****,水仙不开花,装什么大瓣蒜,**不懂,知道个逑,怕鬼魂不找你上身?”

淡眉毛走过来,喝道:“别吵了。”

“大哥,”厨子恐惧地说道:“坟地里的魂灵儿,怪咱们糟扰了。”他连滚带爬地朝着黑暗中打拱作揖,战战兢兢地念叨:“这个……喂喂,是哪位显灵了,我们从此路过,无意冒犯,请放我们一马,高抬贵手……”

“呜……救命……”

声音又传过来,而且似乎是从地下传来的,闷声闷气。

嗯?

有人喊救命!

罗汉雄迟疑地说道:“不对,各位,也许是……哪个新亡故的人,缓过来了,并没死,只是暂时闭气,我听说过这样的事。”

“屁话,”厨子回头骂他,“闭气缓过来,难道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喊救命?那是鬼魂在逗你,勾引你,千万不可上当。”

罗汉雄语塞。

四个人都惊疑惑不定。

厨子在旁边说:“大哥,咱们快跑罢。”

“各位……行行好,救命呀,救救我……”

地下断续的声音又传出来。

厨子、老黑、淡眉毛和罗汉雄四个人,面面相觑,那三个虽然说都是悍匪,但是在“鬼魂”面前,再强的匪也得甘拜下风。

“扯……扯乎……”厨子转身欲逃。

“等等,”

罗汉雄的胆子忽然壮起来,对其余三人说道:“可能真是活人,闭了气,缓过来了,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大家一起上。”

淡眉毛在旁边表示支持,“对,罗兄弟是个有胆识的人,没错,可能真是活人,厨子,你个夯货,吹嘘吃遍了活人肉,到了节骨眼上就松胯。”

“大哥,我吃的是活人,可没说过吃鬼呀。”

“如果真有鬼,你跑得掉吗?”

“那……”

“少废话,这回听罗兄弟的。”

罗汉雄壮着胆子,向坟包后面跨了两步,他已经发觉,声音是从坟后的地面之下发出的,说实话,如果不是身旁有三个悍匪作伴,他自己也没有那么大胆子。

第5章 赶尸匠透露的秘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照在坟的荒草上。

罗汉雄循着声音,绕到坟头的后面,借着暗淡的月光望去,他发现——在蒿草丛后,有一片翻得乱七八糟的新土。

凌乱的土堆中,有个挖开的坑洞。

盗墓!

脑子里猛一闪念,也许这是个盗墓贼,挖了谁家的坟墓,却不小心困住了,因此向外面发出求救声。

罗汉雄的胆子猛然壮起来,说明这不是什么鬼魂啊。敢情是碰见盗墓贼了。他朝着前面说道:“喂,你是谁?“

“救我出去……我被压住……”

罗汉雄不再迟疑,走过去用手去扒土堆,仔细看去,洞里确实坍塌了,显然是盗墓贼挖掘的时候,发生了塌方,把自己给埋住了。

厨子、淡眉毛和老黑,也跳进来,一起挖,厨子骂骂咧咧,“**,闹了半天也是贼,跟咱们同行,说实话,老子最睢不起盗墓贼,欺负死人算什么本事。”

新土松软,很快扒开了一大堆,露出一柄铁锹,还有一个人的胳膊,原来,坍塌的土把盗墓贼给埋住了,位置恰好在棺材旁边,铁锹和木板支起了一小片空间,使他的脑袋没有给埋死,能够呼吸和说话,但是腰部以下动弹不得。

很快,人被挖出来。

埋得不深,没有伤筋动骨。

罗汉雄说:“朋友,你盗墓的时候也不小心点。”

“我不是盗墓贼。”

“放屁,”老黑骂道:“罪证俱在,你抵赖个鬼,难道深更半夜你是出来玩耍的?”

“大哥,真的,我是赶尸匠。”

“啥意思?”

“这个……大哥,我的命是你们救的,我总不能说假话,千真万确,我就是赶尸匠,赶着尸首回乡,挣几个辛苦钱,大哥,我们这一行,也真是挺不容易……”

“****,搞啥鬼名堂,赶尸匠,那是法师,都有法力的,挖别人家的坟做啥?吃饱了撑的?”

“那个……大哥,没办法呀,我们举着个人脑袋,走了百多里路,总不能只给主家一个脑袋交差,还得找个身子给安上……”

“啊?”

厨子、罗汉雄、老黑等人对望一眼,满脸惊诧。

老黑问:“原来你不会赶尸?”

赶尸人讪讪地道:“嘿嘿,这个……大哥,说实话,**哪有自己会走的,哄哄老百姓罢了,我们也是混碗饭吃。运尸回乡动辄几百里,总不能巴巴的扛着回来,所以就割下脑袋,拿香料塞了七窍,绑在木头杆子上……”

“草……蛋,原来****甚麻赶尸,就是你们拿木头杆子绑着死人脑袋,装神弄鬼,真想得出来。”

淡眉毛说:“也许,真有会赶尸的,有法力,像他们这种蒙人的,是滥竽充数。”

赶尸人不语。

老黑又问:“难道你们不怕穿帮?”

“嘿嘿,大哥,我们走的都是乡野小路,就算遇到了行人,别人也唯恐撞尸,避之不及,谁还仔细察看?”

罗汉雄道:“这倒是,我就是遇到了赶尸队,吓得屁滚尿流,这才被宋团长给逮了去。谁会愿意跟尸首打照面儿。”

厨子鄙夷地“呸”了一声,说:“敢情你们是蝙蝠插鸡毛,充好鸟,比我们这些正经贼娃子,还恶心着十倍。说老实话,现在我一百个瞧不起你。”

赶尸人蔫头耷脑。

罗汉雄劝道:“算啦,大家都是苦命人,碰上这么个乱世道,有啥办法,互相体谅一把。”

“就是就是,”赶尸人赶紧附和,“这位大哥说得对极,赶上个兵荒马乱的年月,活命难呀,总不能****老小。”

淡眉毛问:“你的同伙呢?”

“他们去别的坟地寻**了。”

聊了一阵,那赶尸人说道:“各位大哥,你们救了我,有件事我须提醒,在路上遇到赶尸队,要尽快避开……“

“废话,”厨子气哼哼地说:“谁愿意搭理你们。”

“不是,大哥,我是好意提醒,是这样,路上的赶尸队,可不一定就是赶尸人,常有打闷棍套白狼的弟兄,穿了行头冒充,前日我们就碰到过,另外,还有血寨主的人……”

“血寨主?”

老黑、厨子和淡眉毛,一起惊叫起来。

罗汉雄并不知道“血寨主”是谁,听这名字,无疑是贼匪之类, 而令眼前这仨盗匪如此惊叫,可见“血寨主”平时威仪甚著,名头响亮之极。

老黑紧张地问:“怎么着,血寨主到这条道上来了?他在附近吗?”

说罢,他还下意识地往四周的黑暗中遥望几眼,仿佛四周的茫茫夜色里,便隐藏着“血寨主”的身影。

淡眉毛、厨子也神情凛然。

赶尸人道:“血寨主在哪儿,我们自然不知道,可是我们日里曾经遇到两个手提阴阳棍,头系红包头的汉子,说是血寨主的人,凶神恶煞,跟我们索要钱财,我们本是穷汉,谁又有钱了?有钱还能干这辛苦营生……”

罗汉雄说道:“跟你们索要钱财?这俩人胆子够大,就这么明出大卖地勒索么?那不是明抢……”

“嘘——”厨子在旁边制止,“别瞎说,生瓜蛋子,不知深浅!血寨主耳朵灵得很,小心被人家听去,你就连骨头渣滓也剩不下了。”

罗汉雄有些纳闷儿,深更半夜的坟地里,说这么几句话难道血寨主会听得见?完全没可能。厨子这些人可能平素慑于“血寨主”积威之下,变得诚惶诚恐了。

也说明血寨主着实厉害,像厨子这样的凶悍的盗匪,闻之色变。如避蛇蝎。

老黑对淡眉毛说道:“大哥,既然血寨主的人到此,那么咱们不可久留。赶紧脚底板抹油吧。”

“嗯,”

淡眉毛略一沉吟,扭头对罗汉雄说:“兄弟,你和我们不是同一道上的人,咱们相逢一场,也算有缘,大家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再会,就此别过。”

他冲罗汉雄拱了拱手。

罗汉雄赶紧说道:“谢谢老兄,若不是你们,我也逃不出宋家水牢,兄弟这里感激得很。他日有缘,再表谢意,祝各位老兄……发财。”

这几个都是盗匪之属,只能祝他们“发财”了。至于自己这个祝愿是否得当,那也认真不得了。

第6章 美丽的卖花女,救命的银毫子


淡眉毛、老黑和厨子,匆匆离去,消失在夜幕里。

罗汉雄也不愿意在这个坟圈子里多耽搁,他辨识了一下路径,壮着胆子向东南而行,寻找通往火阳城方向的官道。

夜色乌黑,野外寂静,他走了约有两个小时,又饿又累,浑身有气无力,便躺倒在草窝子里睡了一觉。

醒来之后,发现天色已明,红日从东山露头,丘陵山野间万道霞光,美仑美奂,只是自己饿得前腔贴了后腔,浑身骨头酸痛,他想:一会寻点野果或野菜充饥,到了有人家的村镇,乞丐点饭食,无论如何也要挨到火阳城去。

遇到一处水渠,他洗了把脸,在水里看见自己面黄肌瘦,发如乱草,一副狼狈之状,不由得叹了口气。

用手捧着喝了几口清水,刚站起身来,只听身后有人说话:“大哥,买花吗?”

回头望,只见有个背着竹篓的年轻村姑,笑盈盈地站在那儿。

她年纪约摸二十岁左右,头上蒙着一块土织布绣花巾,一张圆脸水灵灵地俊俏,眼睛忽闪闪总像是在笑,在耳边扎个巧妙的蝴蝶结,显得甚是活泼。身后背的竹篓里,露出一束束鲜花。

原来是个卖花女。

只不过,她的竹篓里并无名贵品种,只是些普通的杜鹃、白玉兰、粉桐,甚至还有油菜花,都是大路货,鲜艳有余,雅致不足。

香气倒是浓郁。

罗汉雄有些尴尬,他是刚从水牢里逃出来的,不但身无分文,而且任何值钱的物品全给搜走了,真正是身无一物,拿什么买花?

只好冲着卖花女笑笑,“我不买花。”

“很便宜的,我的花养得壮,多水灵。”

“这个……我真没钱,小妹妹,抱歉了。”

肚子饿得瘪瘪,别说买花,罗汉雄连欣赏花的心情都没有,他支唔了两声,赶紧掉头走开。

走上弯曲的羊肠小路,迎面走过来两个头**巾帕的汉子,每个人手里提着一根短棍,棍子是硬木制成,一头染着黑色,一头染着白色,看上去花里呼哨。

罗汉雄赶紧避到路旁。

他不想招惹任何人,这俩小子看上去横眉立目,不像善良辈。

“喂,做什么的?”红巾帕汉子歪歪愣愣地冲着罗汉雄喝道。瞪着眼,沉着脸,一副蛮横状。

“赶路的,去火阳城。”

那两人用凶恶的目光打量他几眼,走上来不由分说,就掏摸罗汉雄的衣袋,粗暴地捏了每个可以藏物品的衣角。连裤*都摸遍了。罗汉雄大怒——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俩恶棍,怎么如此蛮不讲理?

但是他忍住了。

此刻自己身无分文,不怕他们抢,忍一时便过去了。

若是动了手,肯定打不过他俩。

果然,那俩小子没有搜到任何钱财物品,骂了两句,气哼哼地踢了他一脚,“穷鬼,掉渣,滚。”

罗汉雄没吱声,忍着怒气,转身就走。

走了几十步,转头“呸”了一声,恨恨地小声骂道:“以后撞到老子手里,把你们碾成渣。”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昨天夜里,听赶尸人讲,道上有“血寨主”的人向其索财,话中的描述,正与自己刚刚看见的这俩凶汉一模一样,没错,手里提着的棍子,原来叫阴阳棍,头**巾帕……糟糕,敢情他们是**,血寨主的手下。

倒霉。

一转念间,他又想起一件事来。

不好!那个卖花的小姑娘!

这俩汉子走得快,岂不是一会便能追得上?看这副蛮横凶恶之状,能放得过小姑娘吗?坏了……卖花女要陷于危险之中了。

不行!

虽然罗汉雄自忖不是俩凶汉的对手,但是他本性善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姑娘遭毒手,就算不敌,也得拼上一拼。这件事绝不能听之任之。

匆忙间,他从路旁拾了根断树杈,转身便追过去。

即便什么血寨主,也顾不得了。

转过一个弯,没看见人影。

此地丘陵起伏,蒿草丛生,颇为复杂,那俩凶汉跑到哪儿去了?

小姑娘呢?

疑惑中,罗汉雄向前寻找,左顾右盼,走了一阵,忽然发现前面一处沟里,躺着两个人!

头**帕,正是那俩凶汉!

一个仰头,一个俯身,全都倒伏在地,很是狼狈,一动不动,象是死了,仰面朝天的那个家伙,脸色青紫,象是霜打的茄子皮。

“咦?”

罗汉雄不禁吃惊地叫出声来,怎么回事?就这么一会功夫,这俩家伙出了什么状况?

后退两步,满腹疑惑,左右张望了两眼,只见在左近蒿草丛后面,出现了一个背竹篓的少女身影,正是那个卖花女,她正在采集几朵小野花。

罗汉雄三步两步奔过去。

“喂,小妹妹,你没事吧。”

卖花女转过头来,冲他微笑,“是你呀,大哥,我没事呀,怎么了?”

晨曦中,笑靥如花。

那副恬恬淡淡的美丽身姿,直如仙女,把罗汉雄都给看迷了。但是他回顾一下自己周身破烂肮脏,状如乞丐,不由涌上一阵惭秽,笑了笑,说道:“刚才,有两个凶恶家伙,搜我的身,我心想……他们可能会**你,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他俩都躺倒在沟里,不知道怎么回事。”

“是吗?”卖花女微笑着说:“我没看见他们呀。”

“真奇怪,他俩不知道为什么倒在沟里,死活不知。”

“嘻嘻,也许他们走累了,躺着休息哩。”

“不不,”罗汉雄摇头,“肯定不是,很狼狈的样子,有一个还脸朝下,是昏死之状。”

卖花女笑意盈盈,轻描淡写地说道:“头疼脑热,昏厥跌倒什么的,也没什么,或者是他们在山石上绊倒了,跌晕了头。”

这番说辞,自然是牵强附会。罗汉雄摇摇头。

卖花女手里拿着一束野花,走上来问:“大哥,你要到哪儿去呀?”

“我去火阳城。”

“是吗?火阳路还挺远,你身上没钱,怎么去得?妹子借给你几枚毫子吧。”

她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两枚船洋,三枚银毫子,递到罗汉雄眼前。

“这……”

罗汉雄窘迫起来。

小姑娘非亲非故,怎么好意思要人家的钱?可是——如果不接着,自己身上确实一文不名,只能一路讨饭。

“别客气呀,大哥,就算我借你的,改日再还我,也就是了,几枚毫子,算不得什么。”

罗汉雄伸手接过。

他鞠了一躬,“小妹妹,谢谢你。”

“嘻嘻,”卖花女摇摇手,笑道:“折杀我了,大哥,没什么的,谁还没个为难着窄的时候,改日碰见,你多买我几束鲜花,也就是了。再见,我还忙着卖花去哩。”

“小妹妹,你家住哪里?改日我去给你还钱。”

“嘻嘻,我到火阳城卖花的时候,也许就见着了。”

小姑娘不再多说,摆了摆手,转身而去。

背着竹篓的身影,袅袅婷婷,走上羊肠路。

人家既然不肯说,罗汉雄也不好再问,只能叫道:“小妹妹,祝你生意兴隆。”

背着竹篓的身影远去了。

直到她转过坡角,看不见身影了。罗汉雄还站在当地痴痴地远望。

第7章 “考古学家”,蛊婆


怀着感激之情,罗汉雄重新上路。

幸亏有卖花女相赠的那两块船洋,才不至于挨饿,一路小心谨慎,晚上舍不得住宿,随便就在哪个草窝里滚一宿,当真就像个乞丐一样。

这一天,赶到火阳城。

此时的火阳城,被皖系势力占据,张之尧任督军兼**,这位被百姓称为“张毒”的将军,是**辛亥**发迹的,在辖境内胡作非为吃喝玩乐,一连娶了12个小妾,整天花天酒地。

罗汉雄来到城市里,他发现,这座几千年历史的楚汉名城,屈贾之乡,自古繁华富庶之地,却是一片破败萧条。

商铺冷落,乞丐成堆,墙角街巷到处都是垃圾。有一队骑兵耀武扬威疾驰而过,差点把罗汉雄闯个跟头,一个歪戴**的兵痞挥马鞭朝罗汉雄狠抽,骂道:“猪脑壳,挡了老子的道,踩翻了喂狗。”

鸡飞狗跳。

这年月,丘八就是爷,谁也惹不起。军阀混战,百姓糟秧。手里有枪杆子自然就横行霸道。

在丘麓山南侧的一间“瑶鼎古董商行”里,他找到了老板,也是自己的表舅,名叫岳益发,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商人。

“舅舅,”

罗汉雄恭恭敬敬地鞠躬。

“汉雄,你可来了,这年月不太平,路上可安宁?”

谈起路上遭遇,罗汉雄自然满肚子酸楚,他把自己的遭遇概述一番,回忆起来,犹自心有余悸。这条小命差点就撂在半路上。

岳益发慨叹道:“乱世啊,命都不值钱,你能逃出一条活来,算是幸运。唉,时也,命也。你和盗贼一同逃出,也算是奇迹。火阳城也不太平,前几天在西城门,还闹了匪哩,听说,是血寨主下山啦,带着喽罗来洗劫城垣,把张督军手下的兵丁,都打死好几个。”

血寨主?

半路上的时候,罗汉雄就曾听过“血寨主”的名头,淡眉毛、老黑那几个**,听见血寨主尚且闻风丧胆。可见这是个极厉害的匪枭。

罗汉雄问:“舅舅,这个‘血寨主’到底是什么路数?”

“谁见过呀,多年来都是传说,听人说,他常年在湘黔道上打劫绑票,夜黑**,风高放火,****,手下有悍匪数百,各个城镇都有眼线,哪怕你背地里骂一声,也会被他们知晓,找上门来报复,剖心,烤皮,抽竹心……被他们缠上了算是生不如死,闻血寨主之名,人人变色,据传说,他有三百多岁了……”

“舅舅,那一定是讹传,人哪有三百多岁的。”

岳益发摇头,“乡野传言嘛,谁知真假,山里**自古多,好些杆伙绵延数代,一辈辈传下来,也是有的。乡党传闻,血寨主**或是撕票之前,先要喝一碗心头热血,哺益心肺血性。如果数日不饮人血,那便两眼赤红,浑身不舒服……唉,乱世出异癖呀。汉雄,对这些事,跟外人不要多讲,谁知道哪里隐藏着山匪的卧底。”

“是,舅舅。”

罗汉雄恭恭敬敬地答应。

舅舅说的没错,乱世,能活下去是紧要的。

兵荒马乱的岁月,讨生活艰难,即使罗汉雄上过中学,战乱之中也难找到赚钱的职位,这次来投奔舅舅,目的也就是能在火阳城这个大城市寻求门路。

舅舅的商行里,还有个伙计,是个四十多岁的枯瘦中年人,缩肩拱背死气沉沉,一笑起来皱纹堆垒,跟哭似的。

“汉雄,”舅舅说:“这是蜡头儿,大名孔海山,你叫他老孔吧。”

罗汉雄忍住笑。蜡头……这个绰号有点意思。他恭恭敬敬地鞠躬打招呼,“孔大哥,**。”

蜡头谦恭地垂手还礼,枯瘦的脸上笑容很难看。

从此,罗汉雄在这家“瑶鼎古董商行”安顿下来,当个柜面店伙。

古董这一行,从表面上看,最讲究学识和眼力,实则讲的是“权威性”,你是此行专家大鳄,说出话来自然服众。一个破瓷碗,专家说它是秦始皇用过的,立马身价百倍。

罗汉雄是上过中学的,岳益发也是借的他这块招牌,对外宣称是“大学毕业的考古学家”,罗汉雄有些尴尬,“舅舅,我哪里是什么考古学家?”

“嗤,什么叫‘家’?说你是,你就是,你没看见入行三天的律师,也称‘大律师’!摊了一天的烤饼铺子也称‘百年老店’!这世道,老实人是活不下去的。”

无可辩驳。

确实如此。

罗汉雄就当起了“考古学家”。

“蜡头儿”看起来瘦小丑陋死气活样,实则是个学识杂博的人,诸子百家医卜星相,几乎什么都懂,上古正史野史皇家民间诸般见闻无所不晓。

并且他为人和善,言语行动谦和,对人总是彬彬有礼的模样,和罗汉雄相处甚洽,俩人很快就无话不谈。

闲聊的时候,罗汉雄谈起半路上偶遇两个扎**帕的凶悍大汉,搜过自己的身,并且转眼就昏死的事情,问道:“孔大哥,这俩家伙,就是血寨主的手下么?那模样可真凶恶。”

蜡头儿摇头,“不象,你那时候穷困窘迫,一看便知,血寨主的人怎么有闲心搭理你?那俩人多半是招摇撞骗之徒。”

“哦,”罗汉雄点点头,又疑惑地说:“可是他俩转眼就昏死在沟里,真是奇怪。”

蜡头儿说:“此事蹊跷,我怀疑,他俩八成是中了蛊毒,不知不觉间,就丢了大半条命,人事不省。汉雄,我琢磨着,那个资助你的卖花女,很可能有名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蛊婆。”

“啊?”

罗汉雄大吃一惊。

随即摇头,“不不,孔哥,你说得离谱啦,卖花的小姑娘,善良着哩,她是瞅我可怜,才借给我银洋,说什么……蛊婆,不可能,绝不可能。”

“老弟,你还嫩了点儿。”

“孔哥,这蛊……还有蛊婆什么的,到底怎么回事?”

蜡头忽然站起来,朝着西南方向弯腰作了个揖,瘪嘴巴哝咕了两句什么,这才坐下来,一本正经地说:“汉雄,你记着,说‘蛊’这类事,一定要虔诚,先向蛊仙告罪,否则会招害的。”

“哦……是。”

罗汉雄嘴里答应,心里不以为然,他对蜡头的说法,是不信的。所谓蛊仙什么的,民间**而已。

蜡头说:“汉雄呀,你还年纪小,不懂得‘蛊’有多神通,上古《甲骨卜辞》中说,母丙亡蛊,王骨为蛊,意思是说,‘蛊’乃是和天地同在的神虫,用眼睛是看不见的,世间的疾病,都是蛊的下属和从属,养蛊用蛊,神道王途,此谓‘鬼疰病’……”

罗汉雄给他说得越来越糊涂。

“……远的不多说,拿湘黔地面上来说,养蛊者必为女子,为何?阴气所聚,才能成形,男人是沾不得的,这样的人称为‘蛊婆’,但凡做蛊婆的人,必是大阴大邪,寒毒无比,也称‘草鬼婆’,鬼气缠身,就算她不用蛊虫,从你身边走一遭,也可能害得你阴邪入体,大病一场……”

“我岑!!孔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年轻啊,不通世务!难道我还骗你?汉雄,世道远非你想象的那么平安喜乐,邪气毒风,多隐于世,咱们这地界上,蛊婆分为‘青苗蛊’和‘黑苗蛊’,所奉神物和蛊性略有不同,论厉害,那是一样的,汉雄,我给你煮一瓮‘三开水’化解化解,驱驱寒邪。”

罗汉雄一听,大喜,“孔哥,谢谢你。什么叫‘三开水’?能抑制蛊毒么?”

第8章 堪舆,盗墓,鬼声


蜡头在灶上烧了一锅白水,从包袱里拿出几块草根树皮模样的中药投入水中。

“女惑男,凤落山,启眼观,见青天……”

蜡头儿干瘪的嘴巴嘀嘀咕咕,用一支竹筷轻轻敲打铸铁锅的边沿。

罗汉雄满腹疑惑,既不明白他念叨的是何咒语,也不明白这锅冒着热气的中草药水如何能驱蛊毒。

骨嘟嘟……锅里的水翻花冒泡,泛着一股药草味道。

用黑瓷大碗盛了,罗汉雄按照蜡头的嘱咐,先默默祷告了两句:“草鬼仙子,借路走路,天蛊地蛊,不劳枉顾。”

喝下去,除了有些中药味儿,也没觉出别的。

“三花水”到底能否驱邪除蛊,罗汉雄也是稀里糊涂半信半疑,反正这类事宁可信其有,也不信其无。

……

烽火岁月,火阳城街面上生意普通萧条,那么“瑶鼎古董商行”也一定经营惨淡吧?

错了。

罗汉雄惊异地发现,商行里生意相当兴隆。

原因很简单,军阀混战,劫掠成风,兵痞也好,****也好,互相你争我抢,古董文物是重要的**对象,抢来以后只有卖到古董行,才能换成现大洋。

商行趁机压价,仨瓜俩枣,就能收到非常值钱的古物。

还有很多军阀部队公然挖坟盗墓,盗取的文物更是贱价出售,给钱就卖。

而有远见、有实力的富商大贾或官员,也趁着时局混乱到商行里来淘货,囤积发财。商行自然从中渔利。

岳益发是个经验丰富的古董商,鉴定甄别都很内行,罗汉雄是个初入门道的菜鸟,但是上过中学,脑子灵,学识广博,很快就学到了好多专业知识,古董行业初窥门径。

这天,岳益发说:“汉雄,跟我到乡下收古物去。”

“嗯。”

好多文物都是贩子们从乡间农家**的,古董商行也会隔三差五,走乡串村收“旧货”,旧时很多农家都有祖上传下来的瓷器、玉器,有时候能拣到漏。

岳益发背一条竹篓,罗汉雄推一辆独轮车,甥舅两个出城,沿相江东岸南行。

走乡串村,吆喝着“收古物哟——”然而收获惨淡,大半天的功夫,除了**到几枚价值不大的宋代铜钱,再无别的,连个清以前的民窑瓷碗都没见到。更不用说玉器铜器。

罗汉雄有些丧气。眼看着太阳西斜,问道:“舅舅,天晚了,咱们回城么?”

“不,咱们去盗墓。”

罗汉雄吓了一跳,盗墓……

他忽然明白了,这一天舅舅领着他一路南行,显然是有计划的,“收旧物”只是顺便搂草打兔子,盗墓,这才是目的。

在罗汉雄的心目中,这类“鸡鸣狗盗”的行径总令人不齿,何况也犯禁。

岳益发说:“嘿,反正咱们不盗,也会被别人盗走,张督军的部队若是抢了先,统统都是大揭盖儿,连盗洞都省了,直接用**炸开,墓里的尸骨渣滓都剩不下。”

这倒是实话,军阀对于挖坟盗墓是最感兴趣的,不论是段祺瑞的兵,还是冯国璋、张作霖的兵,听哪里里有老坟,提着**就冲上去。

离了大路,岔上乡间羊肠小径。

离了小径,走上高低起伏的原野。

“你看前面那座山,怎么样?”岳益发用手臂前指。

几里外一座小山,不大,顶多二十丈高,青草漫坡,山脚下是农田,庄稼茂盛,小路蜿蜒,山脚下还有一条小河,看上去风景秀丽而清雅。

“真好看,”罗汉雄赞道。

奔过去,溪水清清,捧起来喝一通,洗洗脸,全身清爽。此时夕阳西下,红霞漫天,青山碧水,斜阳如炽,当真是美不胜收。

“舅舅,古墓在哪儿?”

“就在这儿。”

“啊?”

罗汉雄左顾右盼,农田,小溪……普普通通的地面,哪有古墓的影子?

“嘿嘿,汉雄,那座小山,名叫元宝山,你看形状象不象个元宝?山前地势平缓,正是造墓的绝佳之所,人们常说的选墓址要‘前朝后靠左右抱’,那只是概论,后有靠山,不假,可是山也有好多种,童山、断山、石山、过山、独山、破山、侧山、陡山……都是不能葬的,讲究多着呢,元宝山圆绵厚朴,古人若不选此作贵族人家之墓,那才是奇怪。”

“我……岑,舅舅,你是瞎猜呀。”

“哼,我问你,为什么古墓都是被盗后才被发现?考古学家们为什么总落在盗墓贼的后面?”

罗汉雄答不上来。

对啊,古墓,总是先被盗,然后考古学家才知晓了。

岳益发狡黠地一笑,面露得色,“因为考古学家不精通堪舆之道!古人埋葬先人,讲究的就是**——阴阳、穴风、顺逆、生克,处处都要奥妙,男女不同,草木不同,生伤不同,山水不同……考古学家们对此一知半解,只靠着所谓的走访查询,追踪寻迹,不落在盗墓贼的后边,才是奇怪。”

哦!

恍然大悟。

没错,盗墓贼都是**学家,他们的思维和古人是相同的,**在,古墓在,只有按照古人的**理论去寻找古墓才是正道。

岳益发在元宝山前用脚步勘量。

左右前后,各转数遍。

用柴刀砍一根长杆,丈量。

“头不来,面不开,**割脚,水口有关……”他嘴里嘀嘀咕咕的话晦涩难懂。

但是罗汉雄是个脑子极聪明的人,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入耳成诵,舅舅搞的这些“堪舆之道”,很快就理解七大八。

“舅舅,下一个关口在这儿吧?”

岳益发大惊,“你小子……也会这套?”

“不是,刚刚跟您学的。”

“好小子,天才。”岳益发伸大姆指夸赞,“我注意这座小山好久了,暗中一直做准备,这活儿稍有差池便差之千里,最考较精细功夫,你有这本事,太棒了。”

山根下一块平整的油菜地,岳益发划了三个勘察点。

“来,汉雄,用**铲往下砸。”

**铲,也叫洛阳铲,盗墓专用工具,20公分长,半筒形,直径8公分,小巧锋利,是当年**盗墓贼李**发明的,装上木柄往地里戳,很快就能戳进一丈多深,并且一点点把地层里的泥土带出来。

盗墓者根据带上来的泥土,分析判断有无古墓。

“嘿,吭,嘿,吭,”

纯力气活,一会功夫两臂累得酸痛。

荒郊野外,天色将晚,远近不见人影,两个人轮流用**铲向下挖掘,一铲接着一铲,进境很快。

表面上的土壤是熟土,农民耕作千年形成的细碎有机质,松软色深,再往下是生土,紧实色淡,再往下有时遇到沙质或是含水层。

“白膏泥,白膏泥,”

岳益发忽然惊叫起来,眼珠子瞪得像鸡蛋大。

铲子里带出地面的泥土,出现了一块细腻无比,像石膏样的白泥,岳益发把这块泥抠起来,欣喜若狂,放在手心里细细**,用鼻子嗅。

“汉雄,你看,白膏泥出来了,就是这儿。”

白膏泥是古代墓葬用来封填的人工合成细泥,相当于现代建筑的“防水层”,挖到白膏泥,基本上就意味着找到了古墓。

天色完全黑下来了。月亮尚未升起,天地间一片模糊,几步之外便不见人影。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哇哇”的夜鸟啼。

夜色寂静,四野荒凉。

两个盗墓贼吃块干粮歇歇精神,继续干。

**铲继续往地下挖掘。

“吭,”

地面下传来轻微沉闷的声响。

忽然岳益发停下了。

他侧耳细听,隐约中,传来一个声音:“喂~~~~别捣乱~~~~”

甥舅俩大惊,互相对望一眼,不知所措。

没错,是人声,隐隐约约的人声。

罗汉雄曾经遇到过“赶尸人”盗墓的事,难道此处又遇到赶尸人了吗?他试着又往地里戳了一铲,“吭,”

人声又传过来,“喂~~~~~别乱敲,打扰我休息~~~~~~”

不对啊。

和上次的遭遇迥然不同。

大惊失色,罗汉雄吓得腿肚子都打弯了,暗夜之中,这声音听上去如此恐怖,难道……是地下古墓里传出来的声音?

!!!

第9章 天王庙匪窟,盖天霸


罗汉雄吓得都要尿裤子了。

这是荒郊野外啊!

漆黑的夜,四外数里无人,当**铲往地下狠戳的时候,却传来隐隐的人声,“别敲了~~~~打扰我休息~~~~~~”

声音沉闷,若有若无。

是来自地下?

鬼?

魂?

这一惊,当真是身上每个汗毛都竖起来,罗汉雄腿肚子发软,****落,一**坐在地上。“舅……舅,坏坏……”

岳益发也吓得失魂落魄,盗墓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类稀奇的事情,一般来说,盗墓贼胆子都大,而且不相信妖魔鬼魂之类——否则哪敢去盗墓?但是今天这事儿实在太恐怖了。

“快……走,”

岳益发搞不明白怪声的缘故,有一点却是明确的:赶紧逃跑,越快越好!

甥舅两个急匆匆闪身后撤。一前一后,顺着田垄向路上逃窜,人在心慌意知的时候,越害怕就越疑神疑鬼,仿佛地里的荒草乱石,都成了狰狞的孤魂野鬼,朝着自己冷笑。

咕咚!罗汉雄慌乱中被土梗绊跌了,脑袋撞在一块尖石上,头痛欲裂,眼冒金星,挣扎了两下,爬起身来只觉得摇摇晃晃,视野恍惚。

前面不远处有个黑影。

他以为是舅舅,赶紧跌跌撞撞奔过去,想跟上舅舅继续逃,跑了两步,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前面这个黑影根本就不是舅舅。

再仔细看,差点吓死。只见——黑影戴着一顶尖尖的高帽,身上穿着宽大的寿衣,走起路来腿弯僵直,动作缓慢而怪异……

僵尸!

我……勒个粗,罗汉雄心脏几乎要炸裂了,三魂七魄散了九成九。

拼着最后一丝意识,转了个方向,斜刺里逃窜,刚刚迈了两步,他觉得眼前有黑风掠过。

“嗖——”

破空声。

紧接着,又有道道黑影从身前飞过,“嗖嗖嗖——”

正自诧异,就听到一声惊呼,“哇——靠**……”

这声音来自那个僵尸!

慌乱中罗汉雄看到:僵尸似乎是被什么击中了,仰身跌倒,而且发出来骂声。

这一句喝骂,倒是把罗汉雄给弄得陡然清醒了许多,这里有问题!僵尸——并非真的,因为僵尸绝对不会骂出“靠**”之类的话!

这是人!

活人扮成的!

刚才那几道掠过的黑影大概是箭支,或其它冷兵器,是它**了“僵尸”。

这下就更加令人摸不着头脑,漆黑的暗夜里,谁***的冷箭?谁扮成的僵尸?此地到底在发生什么?

弄不明白,更不愿意弄明白,此时的罗汉雄只恨少生了两条腿,赶紧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飞奔。

慌不择路,拔腿狂奔。

这时,他看见好几个黑影,正在迅速靠近!至少有六七个,夜色中影影绰绰,各个方向都有,他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一定是打家劫舍的**,舅舅曾经说过,山里的**有时候就化装成赶尸人,或是僵尸,干那些月黑**,风高放火的勾当。

从某种意义上说,遇到**,比遇见僵尸更危险。

“忽——”

骤然间阴风袭来,正在抱头鼠窜的罗汉雄身形一滞,灰蒙蒙一张大网,罩在身上,收不住脚的罗汉雄撞入网内,立刻跌倒在草丛里。

网,迅速收紧。

胳膊与脑袋、腰身、腿脚被给网线勒得蜷曲,疼得厉害,而且又有一条黑乎乎的口袋,劈面罩过来,把网里的罗汉雄给装了进去。

撒网、收网、罩口袋,这一系列动作连贯而熟络,显然是此道老手,令人根本来不及反抗与逃脱,等罗汉雄嘴里惊呼出“啊”的一声时,身子已经套进袋中,并且袋口都给扎紧了。

“咚,”

身入袋中的罗汉雄被猛踢一脚,尾骨痛彻,听到袋外有人低声喝骂,“老实些,敢乱说乱动,一刀戳死。”

这话可不是虚言恫吓。

罗汉雄心头死灰,暗道:“完了,完了,我被人劫了……”

落入匪手,还有什么好果子吃么。

我成了肉票。

只听得四周有脚步声,短促的喝骂声,打斗声。似乎有数人在展开剧斗,有惊叫和惨叫声凄厉地传入耳鼓。

身处袋中,目不视物,只觉得被横拖竖拽,扔上一辆马车,颠簸中马蹄声声,不知走向何方。

……

昏昏沉沉中,走了挺长时间,罗汉雄被从口袋里拽出来。

这是一间古老破旧的天王庙。

破败的窗棂,翻倒的塑像,窗台上点着一根铁座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几个泥胎似的人影,或坐或站,个个神情凶恶,阴暗的脸孔活似庙里的****。

罗汉雄瘫卧在供桌下,长时间的肢体束缚,四肢腰腿已经没了知觉,说不上是麻是*,他慢慢活动着因血脉不通而僵直的手脚。

一双穿着登山洒鞋的脚,站在面前,象打量货物似的端详罗汉雄,阴恻恻地说道:“是个雏儿。细皮嫩肉,没个鸡 巴用处,炒了当下酒菜吧。”

阴影里另一个声音骂道:“放***屁,好不容易搞到盖天霸的马崽子,杀了不是白瞎?好歹得榨出四两油。”

“哼,早晚还不是开膛?又有什么区别?”

“你个野种,除了吃还会什么?”

“我先把这双耳朵割下来煮煮拌麻油吧。”

……

罗汉雄想把耳朵堵上。

完了完了,落进这些半人半兽的家伙手里,比掉十八地狱更难熬,这回要尝尝“求死不能”的滋味了。

忽然有个凶霸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吵吵个球蛋,肉票要交给舵把子,是杀是剐,自有主家定夺,我先来审一把。”

说话间,重重的脚步声,门外走进个粗壮高大的汉子,身着黑粗布短衫,斜背着一条长杆火枪,大圆柿饼脸上长满乱糟糟的胡子茬。

柿饼脸站在罗汉雄面前,一双牛眼放着凶光。

“讲,你在盖天霸那儿做哪棵柳子?”

罗汉雄赶紧说:“误会了,先生,我不认识什么盖天霸,你们抓错人了。我就是个……盗墓的。”

“少啰嗦,爷爷没功夫跟你磨牙。”

“真的,先生,我发誓……”

柿饼脸不耐烦了,扭头说道:“老六,给他放放血,省得***崽子再满嘴冒泡。”

穿洒鞋的家伙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支**。

**不长,宽刃,环首,带着几枚圆环,一动就发出“铃铃”轻响,罗汉雄忽然觉得挺眼熟——它和自己曾经捡到过的那把“司刀”很象。

赶尸人“镇魂”用的法器。

怪不得……那次在宋团长府里遭审讯的时候,被诬认为**,百口莫辩,原来**果然拿着司刀作随身武器。

穿洒鞋的**拿司刀敲敲罗汉雄的耳朵。

“嘻嘻,这双耳朵,细嫩得很,滋味儿肯定错不了,就算不蘸麻油,拿开水一滚,保准香得紧,老子先尝尝。”

第10章 暗夜,孤庙,怪声


罗汉雄的耳朵被恶狠狠地揪住。

就像**杀猪的时候,扯着猪耳朵。

**拿司刀做势欲割——可不是虚声恫吓,**割肉票子的耳朵,这事儿太平常。

罗汉雄又惊又吓,大叫道:“绕命——好汉绕命,我真不认识什么盖天霸,我是个穷学生……”

他感觉到冰冷的司刀抵在耳朵上。

正在这时候,忽然庙门外又走进一个人来。

他朝着罗汉雄望了一眼,吃惊地说道:“咦?是你!”

罗汉雄扭头一看,只见此人面色黝黑,却原来是在宋团长水牢里见过的那个**“老黑”,他们一起越狱逃出来的。

他又惊又喜,赶紧大喊,“喂,老黑,是我,是我呀,误会了,老黑——。”

“哈哈,”

老黑咧嘴一笑,冲其他**摆了摆手,“放开他,这人叫罗汉雄,我认识。一个没上过道儿的雏儿,穷学生娃,咋把他给抓来了,真废物。”

罗汉雄被放开了。

他舒了一口气,冲着老黑苦笑,尴尬地说道:“老兄,咳,幸亏碰见你,这事儿……弟兄们误会了。”

“你不是去火阳城么,半夜里跑出来做啥?”

“我……不瞒你说,我是来盗墓的,混口饭吃嘛,有啥办法。”

聊了几句,罗汉雄暗自庆幸,如果不是恰巧遇到老黑,自己不死也得扒层皮了。

老黑拍拍他肩膀,“老弟,既然你会盗墓,不如就入了我们的伙儿,咋样,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罗汉雄赶紧摇头摆手,“老兄,你饶了我吧,我可不是这块料,嘿嘿,你高抬贵手,放我回长沙,当个小老百姓,我可干不了你们这差使。您见谅。”

“哼,没出息。”

这时候,忽然听庙外传来两声奇怪的声响,“嘎——嘎——”

象是**叫,又象蛤蟆叫。

这是什么声音?

**们警觉,大家都停止了说话,一个个侧耳倾听。有人吹灭了窗台上的煤油灯。

屋内一片漆黑。

柿饼脸沉声命令道:“老六,你出去看看。”

穿洒鞋的**轻轻闪身,窜出庙门,动作很利索,其余的**都从腰里拽出刀子鞭子,柿饼脸把老火枪绰在手里。

过了一阵,外面寂静无声。

可是“老六”也没回来。

庙内的气氛紧张起来,几个**大眼瞪小眼,目光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像是鬼眼。

杭饼脸又命令一个**,“你出去,再看看,小心,有事赶紧报信儿。”

**握把一把尖刀,出去了,过了大约一袋烟功夫,杳如黄鹤。

庙外,寂静得可怕,一丝声音都没有。

庙内,几个**的呼吸声都凝重了。

“大哥,不对呀,别是……血寨主到了。”

柿饼脸拧眉瞪眼,咬牙切齿地说:“哼,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家在道儿上混,本来就是刀头上舔血,怕个球,大不了拼上一把。”

另一个**说道:“不象,血寨主跟咱们不搭界,没缘由扯咱的眉毛,也许是盖天霸摸上来了。***,咱们准备拼命吧。”

几个**嘀嘀咕咕,声音里带着几分恐惧。

罗汉雄也是惊又疑,他不知道这些**之间的恩怨往来,更没兴趣参与,眼前这拨**也好,血寨主也好,盖天霸也好,江湖争斗你死我活,与我屁关系没有,可别把我牵连进去。

虽然庙里黑暗不可视物,可是能感觉到气氛异常紧张。

黑暗中,听到柿饼脸咬牙切齿地说:“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血寨主也好,盖天霸也罢,又能怎么样,两个肩膀扛个头,见人**,见鬼杀鬼,走,咱们一起出去,看看到底****甚么勾当,谁敢装孬种,老子开了他。跟我走——”

三四个**,握着刀枪,全神戒备,东张西望,跟着柿饼脸鱼贯走出庙门。

庙里,就剩下一个罗汉雄。

**们顾不上他了。

罗汉雄心里暗暗高兴,同时也很紧张,他慢慢活动活动手脚,伸长脖子透过破旧的窗棂向外打量,可是黑乎乎的夜色里,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嘎——嘎——”

奇怪的叫声又传进来,罗汉雄吓了一哆嗦。

然后,又寂静无声了。

诡异的静。

柿饼脸和那几个**,又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罗汉雄又惊又怕,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们撞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了?为什么连一点声息都没听到?

怪了!

忽然他脑子一转:我在这儿做什么?**们走了,管他是死是活,我呆在庙里却只是死路一条,还不赶紧逃,更待何时?

就算外面有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了。

爬起身来,把心一横就闯到门外。

夜色朦胧,星月暗淡,有夜风轻轻吹过,模糊中,一片寂静。

静的有些可怕,庙外墙角的蓑草晃动,都疑似神秘莫测的“魅影”。

不见人。

**的身影似乎融化在暗夜中了。

此时罗汉雄可没工夫想那么多,赶紧逃,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匆匆辨了辨方向,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前面走去。

慌里慌张,跑了约有一里地,刚迈过一条长满荒草的浅沟,忽然觉得自己的裤脚沉重,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他本以为是挂住了荆棘,可是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只见生个躺在沟里的人,用手死死拽着自己的裤角。

“哇……”他惊叫出来。

“你……罗汉雄,救救我……”

躺在沟里的那个人,开口说话了,声音断续,**痛苦,似乎是受了伤,而且——罗汉雄立刻就辨别出来,这是老黑的声音。

“老黑,是你。”

“是……我……”

罗汉雄松了口气,赶紧猫下腰,只见老黑萎靡在沟里,蜷缩着,脑袋像破布一样耷拉在沟沿上,他伸手将老黑扶起来,问道:“怎么回事?老黑,你受伤了。”

“嗯。”

“有敌人么?”

老黑喘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罗……兄弟,你行行好,救救我……”

“好的,你放心吧。”

罗汉雄虽然对老黑这些**并没有什么“情谊”,但是毕竟是和他一起从水牢里逃出来的,而且刚才老黑还救了自己一回,无论如何,不能抛下他不管。

他一伸手将老黑搀扶起来,并且背到自己的背上。

手上沾了粘乎乎的东西,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但他估计一定是血,老黑受伤了,而且很重。

“老黑,别急,我背你到火阳城。”

“不……罗兄弟,你把我带到……密窟里去……”

“密窟?什么密窟?”

“你按照我说的方位走,我……有个天大的秘密,要告诉你,我……要死了,兄弟,你帮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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