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剑光寒》陈嘲风青青橘子酒_那年剑光寒全章节阅读

长篇《《那年剑光寒》陈嘲风青青橘子酒_那年剑光寒全章节阅读》,男女主角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青青橘子酒”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小说:那年剑光寒 类型:奇幻玄幻 作者:青青橘子酒 角色:陈嘲风青青橘子酒 简介:百万兵甲齐赴死,且看群雄逐鹿,挥师中原 一剑光寒十九洲,当赏剑仙意气,人间无敌 初来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年少便已绝世的陈嘲风本想鲜衣怒马辉煌此生,却匆匆踏上了以春秋万载为征途的人间 当他拔出命中注定的那把剑时,便好似拔出了整片天下: “龙吟涧底寒潭澈,剑在匣中作狂歌” 十年剑修,百年剑仙 当陈嘲风问鼎天下,剑开龙门之时...

小说:那年剑光寒 类型:奇幻玄幻 作者:青青橘子酒 角色:陈嘲风青青橘子酒 简介:百万兵甲齐赴死,且看群雄逐鹿,挥师中原 一剑光寒十九洲,当赏剑仙意气,人间无敌 初来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年少便已绝世的陈嘲风本想鲜衣怒马辉煌此生,却匆匆踏上了以春秋万载为**的人间 当他拔出命中注定的那把剑时,便好似拔出了整片天下: “龙吟涧底寒潭澈,剑在匣中作狂歌” 十年剑修,百年剑仙 当陈嘲风问鼎天下,剑开龙门之时曾傲言道: “人间剑修何处不为家,天下武夫谁人不知我!” 百年后,人间诗圣杜春江有诗评道: 孤枪泛起凉光影,横绝天下百世兵 剑平穹宇得天佑,乃当人间第一流 再百年后,人们或许已经忘却那道身影,却时常流传着那句如雷贯耳的话语————“先人已去,我辈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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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终不似少年游


蒙烟染青雾,醺风冷斜阳。

已经赶了两天路的马车依旧在摇晃着,快到晚间,天地间蒙蒙的起了一层薄雾,丝丝清冷。

在平坦的泥石大道上赶路,马车的速度不快不慢,日夜颠簸着。大胤平原去往梁境的道路,开始时一路平坦,越往后却越崎岖不平……

“福伯,还有多久到?”

一个稍显稚嫩却异常清丽傲然的青年声音在马车内响起。

男子口中的福伯,正在御马,他笑呵呵道:“快到啦,少爷,呵呵。”

“每次问你你都说快到了,我却是等不及了。”

陈嘲风拉开帘子,半个身子探了出来,四处环顾着。

他生的俊俏潇洒,如同陈庭汉一般剑眉星目,脸庞轮廓分明,眼底稚嫩的英气初具雏形,整个脸如同刀削了一般精心雕刻过,但这偏偏生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和睥睨众生的狂气,使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恐怕不是英俊,而是绝色高贵!

随着马车的颠簸,风吹在他身上,正好使蓝色银纹绸衣勾勒出了他瘦弱细长的身架。除去他眉眼的英气,如若是女儿身,倒也称得上是****的绝色了。

“这外面的景色倒真是不一样,连空气似乎都更加清澈啊。比那暮气沉沉的鸟皇宫,真是鲜亮多了!”

陈嘲风长吸一口气,随后又重重地吐出,感慨道。

福伯哈哈大笑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呐。少爷,好好享受这一路吧,呵呵呵。”

陈嘲风来到这个世界很久很久了,还差一年便是及冠之年的他自十三岁以后便从未再踏出国都凤阳城。

除却自己心中的异于常人的**外,陈嘲风犹然记得,在自己年满八岁后,每年八月初八子时,都会莫名进入梦境。

陈嘲风说不清道不明那到底是梦境还是仙境,不知多少道拔地而起**云霄的天门犹如神明,看不见尽头地插在云雾迷蒙的梦境中。等到梦醒,便是一无所知,浑身犹如落水一般汗流浃背,宛若**。

从最开始的恐惧迷茫到后来的渐入佳境,自己的心境似乎也在悄然变化着,无形的气机慢慢将自己的性格变得桀骜不驯和莫名的清傲。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自己的心境越发高傲,但自己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经脉在一天天地凋落,丹田也在一天天地空虚。实在是有些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意味。但渐渐地陈嘲风本人也不将其放在心上,万事只从本心。

就像刻在他随名剑上的那四个字:“事随吾心”一般。

在家中练拳解剑之时,常有一拳出而万草枯,一剑出而**停的磅礴气概,在最后一次梦境之后,这种气机越发厚重起来,家中好似牢笼一般越发闷得喘不过气,也越发让陈嘲风坚定要离了家门步入江湖的想法。

这个世界下有**战乱、诸侯割据,上有上界来者处心积虑、虎视眈眈,对于重活一世的陈嘲风来讲,少了些枯燥的安逸,多了些燥热的矛盾。

随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长大,陈嘲风早就适应了当下,他纵使有着征战沙场的将军梦、逍遥世间的剑仙情,但自身的情况陈嘲风内心却早已通透。

当年那天庭刺客为了脱身随手抛出的几根蛊针,虽是折磨了自己如此之久。但生而为人子,必不辱父威名,更何况他堂堂的超一品两字异姓王的嫡孙。

当年已是是自己这辈子的最大奇耻之辱,只要一日不死,便要不计代价地追寻当年的真相,亲手为含恨九泉的生母雪恨!

绝对要手刃!

此间心性,唯人而已。

那头正在驾车的福伯憨厚一笑:“怎不说你这一路上已经问过多少次了?

少爷便是如此想要去往那梁国边境?莫非那梁国有些个娇媚小娘子在等你还是怎的。”

陈嘲风哑口无言,倒是身旁传来一声轻巧宛如银铃的笑声。

“你笑什么,你懂个屁!”

陈嘲风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娇笑的侍女雪雁,恨不得将她一脚踢出马车,这一路上自己不知被她有意无意地笑过许多回了。

只是偏偏又打不得,骂不得,作为陈府里为数不多的丫鬟,雪雁自陈嘲风九岁那年便被父亲安排在身边照顾他的衣食起居,更像是陈嘲风的妹妹一般,因性格可爱讨喜,模样也是娇丽可人,故而在陈府上下尤其受宠。

“少爷莫怪,小婢只是笑话福伯说的话,少爷两耳不闻天下事,连京城都没出过,莫非是夜里做梦,魂被那些梁国小娘子勾去了不成?”

看这妮子促狭的笑容,陈嘲风气急败坏地上手捏起少女圆圆的脸蛋,使劲地揉了两圈才放下。

“你这妮子,真是欠收拾。”

雪雁忙抓起陈嘲风的手就要甩开,陈嘲风自然是不愿意这么轻松地放过她的,偏偏这心高气傲的侍女在挣脱中头撞到了板上,立即停止了动作,低着头默不作声。

陈嘲风心里一咯噔,赶忙托起姑**娇嫩的下巴,这一眼,倒是暗自哭叫一声不妙。

雪雁这小妮子眼里噙着泪,脸蛋也越发红扑扑的,陈嘲风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脸蛋往下瞧去,一片初显风情的风姿尽收眼底。

恰如春笋倒立,好似玉碗倒扣。

好一番春日之景。

陈嘲风顿时被这胸怀波涛的少女治了没脾气,这才想起来这姑娘仅比自己小一岁罢了。他咽了口吐沫,喃喃道:“撞疼了?叫你这般顽劣……”

雪雁气急败坏道:“怎的是我顽劣了,明明是少爷你好色不说,不知魂掉在哪了,还欺负小婢,难道那梁地的姑娘,便天生更加好看么。”

梁国乃是大胤的近属国,近百年来两国不断通婚和亲,可以说两国君王甚至大小朝臣都多多少少粘连着些亲戚关系。

中原三大王朝,燕、景、胤互为犄角,梁、赵二国分别依附着大胤、大燕以求保护,而大胤王朝则视梁国为守卫西南方的屏障亦或是开疆扩土的粮仓。

这些年,大胤无国战,而梁国则战乱不断。

陈嘲风一时语塞,福伯却是不依不饶道:“少爷自然是神人之姿,兴许早就神游了一遍梁国,把那些个姑娘全都记上心了。

哎呦,终归是老奴老咯,比不上少爷年轻气盛呐……”

陈嘲风黑起了脸,这老不正经的,自己平日里可没少发现他夜不归宿,回来时却是满面的脂粉和红光。

陈嘲风两世处子,每当听起福伯夸赞那楼坊女子是如何妩媚多端,勾人心魄时,都借故离开,心说这老头也真算得上是人间奇人了,自己却是无法接受一个老头却对风月之事侃侃而谈。

陈嘲风淡淡说道:“我若是神人之姿,岂会现在这副样子?”

“莫不是急着离了将军府,好逛一逛那青楼勾栏,红花庭院?”

车上的俊美青年一下跳到了马车板上,啐骂道:“你个老不正经的,净想些龌龊事,雪雁这丫头就是被你带坏了罢!”

随后停顿了一下,见福伯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继续说道:“我想要去梁国自然是为了早日投身行旅。且不说我爹十三岁就上战场,就连我哥哥们也早已立下了不少战功。大哥已坐稳锦州狐字营统帅之位,二哥也在越字营崭露头角……

唯独我,天天待在家里好吃懒做,岂不难耐。”

“我家老爷神勇无双,当年北荡河一战,单骑入北辽连斩北辽阵前六名大将,直捣黄龙一战成名。如今也是手握重兵,位列正二品,仅差个**罔替的西川王的爵位了,几位少爷自然也是人中龙凤,只不过这时运二字向来世间最无常。

*******,一遇风雨便化龙,少爷你的这场雨,兴许还没来喏。”

老福伯自然知道陈嘲风口中的好吃懒做是何意,他说完话便不再出声,只是挂着温和的笑容,不停地“驾,驾……”

第6章 天上青雷阵阵


陈庭汉的事迹陈嘲风早已耳熟能详,单骑入北辽,五马定西山,联手易无霜将岌岌可危、大厦将倾的大胤王朝的龙寿硬生生地又抬了几十年之久。

倒是昔日的开国名将陈落涅之孙,也就是陈嘲风的爷爷,**了大胤唯二的异姓王之一西川王位的**恩,倒是在北地沉寂了许多年。

当年大胤开国皇帝分封功臣,对陈落涅这位战功赫赫的先锋大将极其的宠爱,欲将其亲手打下的西北之地尽数分封。陈落涅却直接拒绝,称“只愿一州之地替吾皇继续**”,皇帝感激涕零,最后不顾朝臣反对,仍然将西北的四处**重镇—幽州、锦州、霸州和荡州分封给了陈落涅,赐号两字异姓王--西川王,准许后世皇帝以考察陈家忠心之名,派大臣视检封地,酌情颁与**罔替的资格。

帝王心思,难免可笑。

当年西北初定,民风彪悍、马上战力卓绝的北辽国不断骚扰袭击西北边境,况西北之地又尽是性情狂烈不服管教的民风。而陈落涅领兵西北二十年,大小胜仗数百场,战必克攻必取,威望极高。

与其让四州之地**不止,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这个五十岁老将安**川,顺道**化民,镇守边关,岂不两全。

再者这所谓的视检,简而言之,你陈家恪尽职守地替大胤镇守西北,后代皇帝便可酌情准许有条件的**,如若你陈家一家独大,抑或犯了重大忌讳,便可立刻停止**资格。

至于怎么个停止法,那就太容易了,比如这继承爵位的条件便是让你陈家去灭了辽国,灭了魏国,若是成功了便让你继续当这个手握重兵的西川异姓王。说到底,还是帝王之心虽怜却不可信,虽悯而不可务罢了。

陈嘲风见福伯不再讲话,俊逸瘦削的脸庞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他回到了马车内,拿出父亲赠予的宝剑,细细**着。

此剑名为嘲风,是父亲的老朋友龙铁匠打造的,此前一直是陈庭汉代他保管。

陈家儿郎自出生起便拥有一把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剑,叫作随名剑。

嘲风剑通体银白,这与陈家现在另外三把剑的黑色严肃有所不同,嘲风剑剑身隐有细腻的华气,锋芒如玉白般。

剑身四字,刚正不阿:“事随吾心”;反面亦刻有四字,凌厉生猛:“万逆皆杀”。

这位心高气傲俊美无双的青年看着剑,思绪出神。

自大胤开国以来,往远说祖上名将陈落涅追寻先帝南征北战三十余年,以开国十二功臣,武将之首受封西川,与北辽对峙数十年,死后更是谥号‘武忠’;往近说祖父**恩二十岁便以五万破十万,一战成名,推行“文明武治”,麾下精兵强将一时达到顶峰,除了西北老陈家血统延续下来的“大川吞蟒,大漠食虎”的西北狼骑,更是亲自操练出号称是中原以北最为精锐的野战部队—霸州营;再到父亲陈庭汉这一辈,更不必多说,不光战场上纵横捭阖,而且武道造诣上也远超祖辈……

唯独是到了陈嘲风这一代,偏偏好似出了个纨绔子弟一般,十九岁还未上过战场,武道更是止步第三境,说出去实在会让人笑话。

将门子弟皆以军功为傲,若只想躲在祖宗荫庇之下苟活一世,当真是败坏了祖祖辈辈的世家风骨。

陈嘲风遐想间,马车骤停,巨大的抖动使毫无防备的陈嘲风额头直撞在马车内厢上沿。

陈嘲风吃痛,捂着面门问道:“福伯,怎么回事?”

他用手拨开帘子,只见着前方有些闪忽的黑影,就被福伯一把按了进去,“几个蟊贼罢了,少爷,你坐好,看戏便成。”

马车前方,有十几道身影。

他们见着人,也不答话,举剑便迎了上来。

陈嘲风只听见外面一阵打斗声,福伯有些本事这他是知晓的,只是自己从未见过他出手,不知打斗时的福伯和那个整日酒色熏心的老头有什么出入。

他拨开了帘子,只见外面刮起一阵旋风,周围的树叶都盘旋而起,在福伯脚下呼啸,似有灵性。

扬起的疾风将眼前黑衣蒙面者脸上遮掩的头巾吹起,为首之人竟是一独眼中年男子。

“元洪?”福伯惊愕道。

“师兄,咱俩可是有些年头没见了,既然还认得我倒也好,到了**爷那也不怕报错名了!”

福伯眼神锁紧眼前这个男人,后背隐隐发痛,有红气散出。

在车厢里的陈嘲风倒是第一次听见福伯的全名,以前他只知晓这位时常消失个十日半月的神秘老头姓李,并且来历不寻常,这一点从很多地方可以看得出来,李长府也没有刻意隐瞒。

“元洪啊元洪,你终究还是选择了那条阴路。

怎么,如今去认那荷花老道做爹了?”

元洪不答反问:“呸!李长府,我只问你,在陈府当狗的感觉如何?二十年前我就看出你这个卑贱骨头的奴性了,可恨那老狗不听我言,竟然将《大重楼经》私自交给了你。”

元洪目光如血,满眼仇恨,见眼前的李长府并不作答,继续咬牙切齿道:“不过老东西已经得了报应了,当年在真明山上五脏六腑俱被震碎,七窍流血而死,哈哈哈哈哈哈,老东西,呸,***。”

李长府周遭疾风又起,隐有龙鸣嘶吼。

跟眼前这个丧心病狂的野狗讲道理,已无任何必要。

元洪手中长剑直指福伯,剑身波光婉转,凄然有声。他开口道:“把《大重楼经》交出来,留你个全尸。”

话音刚落,刚才还在原地的李长府已然借着疾风迅速靠近元洪,猛烈雄浑的真气罡风直接撞飞了其余几个黑衣人。

李长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递出一掌,一股龙形气流发出震耳吼叫迅速冲向元洪。

天空隐有轰雷闷闷,青光乍现。

大重楼第八重楼----丈龙风雷。

元洪剑光忽然燃起火焰,一条火蛇莹然而出,朝着势不可挡的雷龙撞去!

只听一声雷声炸起,蓝光一瞬间爆炸闪乱了众人的眼睛,元洪一剑火蛇,竟然堪堪挡住了风雷六重楼。

马车内传来一声娇俏的低呼。

陈嘲风正看得入神,转头一指弹到雪雁光洁的额头上,假意训斥道:“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雪雁嘟起娇滴滴的小嘴,两个圆月般明亮的眼睛写满了不满,气鼓鼓道:“少爷,轻一点,奴家疼死了。这《大重楼经》可不是凡物,这本心经不但能由内而外心气化玄外,还能重塑经脉以养心火。相传是真明山太上天师府的传世之物,传闻此功法共有十二重楼,一楼尽一楼生,重重无尽休。但从古自今从没有人能够打出第十二重楼!”

陈嘲风看着外面,若有所思道:“《大重楼经》是道家六法之一我自然是有所耳闻,传闻能够打出最高楼的便是上一任真明十一境大天师,号称太上真明老仙人转世的齐敬石。但也仅仅打出了第十楼----焚无而已……”

却见那元洪剑上生蛇,火光曳曳。

“第八重?这么多年不见,李长府,你的功力倒是不进反退,怎么,吃现成的吃过瘾了,没有一丁点当初的血性了?”

元洪双手持剑,嘴上仍然不饶人的嘲讽着眼前的李长府,见李长府没有答话的意思,一个箭步向其冲来,手中长剑呈刺势,携着火蛇冲将而来。

李长府大喝一声,一掌递出,伴随着风雷呼啸,势大力沉。

来不及观摩的陈嘲风脑中却猛然一道白色闪电闪过,他猛然地拉着雪雁的手跳出了马车,随后,后方立即传来一声爆炸声。

被元洪拖住的李长府来不及看到陈嘲风与雪雁的情形,他怒喝一声,身形之后隐约一尊幻影磅礴而出,手持青焰巨掌,天地变色。

陈嘲风察觉到了天地异色,却无暇顾及,眼前这弃李长府不顾的几名刺客亮着银刀亮剑,直接二话不说便杀向两人。

陈嘲风挡住雪雁,沉声道:“快躲起来!”他看向李长府的方向,此时两人正打的不可分交,雷火相交。

陈嘲风拔出嘲风剑,目光铮铮。

在陈嘲风的十几年生涯中,气氛从未如此激烈紧张过,生死攸关的时刻却使眼前的这个狂傲少年眼中的渴望愈演愈烈……

陈嘲风嘴角颤抖,却露出笑意,镇定道:“不怕死的,便来试试!”

第7章 世间再无剑蛇


开什么玩笑,自己好歹也是“风华绝代好几年,虽然是从前”的天才少年,便是如今落寞了,也轮到这几个无名小卒能欺负的?

“去***!”

陈嘲风眼神傲然熠熠,似有青火燃烧。

身后的雪雁眼中,这以往自己搞不懂为何心高气傲宛如纨绔子弟一般的身影,仿佛变得。

神威傲人。

她眼中有些闪烁,紧抿着的细腻唇边微微上扬。

几名黑衣刺客蜂拥而上,呈剑窝状刺向包围圈中心的两人。

陈嘲风箭步向前,一气横劈挡下一丝空间,随后一个翩脚转身的剑花闪烁,竟堪堪挡住了六人的围杀。

陈嘲风武道修为下跌,仅仅止步**境,仅练过《御释气缺夜卷》前半卷,事实上,他也仅能习得前半卷的御气心法,这也是陈庭汉费尽心思才寻得的适合陈嘲风日益枯萎的经脉的释教心法。

凭借着陈家世代相传的《偃花习剑录》,以“一冥一休始,三运三厄消”的释兵道法十字真言为左道的剑法,玄幻莫测,大有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傲气。

而另一边的元洪有些陷入了疯癫的状态,大有拼命的姿态,火色长剑舞的飞快,剑气凌厉肆虐。

李长府以肉身硬抗,剑气在他青光包裹的身体上留下道道血痕。

“李长府!你岂敢看不起我!”

元洪已然愤怒到顶,从未有人在自己这般剑气下用肉身硬抗,同时手中还能凝聚真雷,这未免有些太看不起人。

五教之中,以释家和兵家领肉身防御之山巅,其中兵家以武炼体,用出拳和出剑的频率与次数淬炼肉身;而释家则凭借释法心经,修金刚之大体,不破不灭。

但丝毫不覆真气地硬抗凶猛剑气并且还掌中生雷,却不是任何此两教之人能够做到的。

李长府手中生出雷花来,蕴藏着滚滚闪电,一掌风雷自那遥远青空以天神之势滚滚落下人间。

元洪在雷声中怒喝,他却是断然不敢硬抗这道雷掌,剑上的火红剑气一分为二,化作抵挡之势转攻为守。

一道掌雷未逝,另一道便接踵而至!

“混账!”

那剑蛇元洪暴喝一声,身形瞬间涨了数倍,火蛇之影忽隐忽现。

元洪剑走蛇形,一指十三剑迅如风影,竟然硬扛着八重楼的风雷在虚影中穿梭!

俨然十境龙府宗师之风骨。

而另一边的陈嘲风可就没有如此模样了。

陈嘲风勉强地挡下一阵后,手臂、胸前后背俱被刺穿划破,浑身是血不能称人,整个人仅仅只能勉强地站着。

陈嘲风一剑插在地上,单膝跪地不断咳血,头颅却仍然高高抬起,露出怪异渗人的目光,俊美的脸上沾满鲜血,尤为妖艳。

一旁的雪雁在不断地低呼着,眼里的担忧看不真切,渐渐,陈嘲风的双眼好似有千斤重。

就在黑衣刺客们执行最后必死一击时,一道白色虚光,自几道黑影背后,在他们半腰中划过,极快,极猛。

“****,杀得好……”

陈嘲风瞳孔骤然收缩,留在他脑中最后的场面便是这几名刺客瞬间被自腰部以上一分为二,当下却是来不及多想,昏死过去……

场上唯一还站着的身形挺拔的黑衣人将一把看似古朴的长刀**刀鞘,眼神冷酷地看向陈嘲风的身体,眼神忽闪后,便转过头去看向李长府那边。

李长府被元洪蛇形剑法扰的心烦不已,从某种意义上说,倘若两人境界实力相当,一方剑法迅捷而诡异,而另一方势缓而力沉,往往就是心境上的较量。

倘若速度慢的被对方扰乱了心境,则陷入险境;但是同样的,迅捷的一方倘若心神不注,被一掌击中,则会粉身碎骨。

李长府猛然收势,直直倒退数十里。

元洪不依不饶,一片火红闪去。

只见前方树林尽皆倒下,元洪正以双手持剑刺于头顶之势往前追去,却暗叫不妙!

火石之间,倒退的李长府猛然止步,一道青龙携着滚滚雷声对着元洪就是当头一棒。

元洪失措,整个人直直倒飞出去。

李长府见前方没有动静,飒踏而至,一掌风雷时刻聚在手中,霹雳作响……

“元洪,莫要再送死了!”

李长府话音未落,他猛然缩紧了瞳孔,手中几道青雷便朝着前方的杀气浓烈的剑气砸去!

只见元洪燃烧着自己的真气,化作人剑,以极快的速度在漫天的雷掌中穿梭。

红色剑气疯狂甩动,元洪脸庞逐渐扭曲,在雷声中以真气怒喝:“李长府!死!”旋即爆发出强横的力量,他的头发俱被燃烧殆尽,脸庞也变得焦黑,衣冠尽碎,整个人似乎化作火蛇,冲来……

李长府迷离的双眼看不真切,那张正在急速朝着自己冲来,已经模糊不清的脸庞,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他朝着元洪怒喝:

“你不要命了!”

如雷声一般震耳。

“死何足惜,不杀你,我何不一死!”元洪的声音很快消散在滚滚青雷中,似随风而散。

虚影瞬间松动,元洪抓住时机,大喝一声,一剑森然穿透了李长府的巨大虚影。

虚影面临崩碎,雷声渐息。

李长府暗啐,“疯子!”

旋即怒喝一声:“元洪!我不欠你,想要我的命,来拿罢!”

霎时,青雷虚影急转直上。

雷声阵阵,鲸吞直直。

巨掌由青入紫,从天上降下,八重楼风雷之紫雷,威严地降临,恐怖的威压犹如神明。

片刻后,天地重复清明。

空地上一个巨大的焦黑五指掌印赫然而现,在这掌印中间却站着一道焦黑的身影,摇摇欲坠。

真明一脉曾经名动中原的一门双豪杰,人称“剑蛇”的元洪,年轻时凭着一招十三剑蛇,独步江湖数年。

其诡异的蛇形剑气在江湖之上赫赫威名,已然拔尖一筹,最强一战便是一剑斩杀十境宗师,剑蛇截断汉王江数百里,不可谓不**。

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却是叫人唏嘘。

世间再无剑蛇之名。

李长府嘴边沁出一缕血丝,他看着已经不能称人的元洪,眼底一片复杂。

“元洪,当年师父曾与我讲,你邪念未尽,如若修习这本非赤心不可的《大重楼心经》必会走火入魔、暴血逆亡。他让我带着这《大重楼心经》下山墨练,等到哪**幡然醒悟,再传授与你……”

李长府似乎有些哽咽,他顿了顿,盯着慢慢抬头的,已经被天雷轰的血肉模糊的师弟,继续道:“师弟,你知道吗?”

“纵使你三番两次陷害我,纵使你在真明山置师父于死地,他依然在关心你,他曾万分叮嘱我,万不可伤你性命……”

深陷巨大掌印之下的元洪终于抬起了头,纵然眼睛已经被烧焦,脸上一片模糊,他却仍然对准着上方站着的那道身影。

“师,师……”

模糊不清的话语未曾说完,元洪便苍然倒下。

李长府也不甚清楚,元洪临了那句,到底是想说师父还是师兄,不过已经不再重要,他终于是了结了真明山的一番恩怨。

“师父,师弟死了……

我却是食言了……”

第8章 一入江湖岁月催


陈嘲风在摇摇晃晃中转醒,他逐渐看清所处的情形后,悠悠道:“雪雁,我昏迷了几日了?”

一旁正在打盹的雪雁冷不丁地听到了陈嘲风的话音,连忙惊醒,焦急地看着陈嘲风。

她激动道:“少爷,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呜呜。”

“我看见你浑身都是血,以为你,你要死了……”

陈嘲风看着就要哭出声来的少女,心中一阵感动,忙将雪雁拉入怀中轻轻拍着后背,轻声安慰道:“雪雁,我没事,你莫要哭了。本少爷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更是将军之子,岂会那么容易死的?”

陈嘲风抬起雪雁的脸,温柔地擦拭着少女的眼泪,细声道:“跟我说说,后来如何了?”

雪雁吸了吸鼻子,看着眼前人的英俊面庞,有些羞怯地连忙往后挪了挪,随后回想道:“少爷昏迷了三日有余,那**倒下,小婢本以为只能在九泉之下与少爷相见了。谁知道那伙黑衣人有人叛变了,一刀便将其余人全部杀光了……”

雪雁说到此处,身子仍是瑟瑟发抖,似乎之前的血腥景象令她难以忘怀。

“然后,福伯也打赢了那个坏人,便要替你疗伤,让我守着马车,后来我便在车上看着你睡了三日……”

陈嘲风看着丫头红肿的眼睛和微黑的眼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他轻轻**着雪雁的头发,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陈嘲风活动了一下身子,发觉他的肩膀和背部仍有伤痛感,身上好像也缠绕了布带。他旋即掀开了帘子,那道身影仍然及时地出现在他的眼中。

“福伯。”陈嘲风喃喃道。

面前的老人背影似乎有些佝偻,他转过头来,看见是自家少爷,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般:“哟,少爷你醒了,老奴就知道,凭着少爷的**之气,这点小伤定不是什么大问题,呵呵。”

陈嘲风看着眼前这个不甚正经的老头,心里却闪过天雷轰鸣的场景,不由得了多了几分钦佩与感激。

李长府转过头去继续架着马车,他仿佛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兀自笑道:“少爷,走过这条大路,再过了棘江,便到朗州了,听说那里的花楼歌妓倒是美得很呐,既有南方女子的婉转柔美,又有北方女子的丰盈体态,有道是‘粉唇一点满绛朱,冰肌一掐尽玉水’,啧啧……”

不等老头口花花起了兴致,雪雁这妮子似乎恢复了心情,立马插嘴道:“福伯!莫要再带坏了少爷,他身上可还有伤呢,岂能***!”

李长府哈哈大笑,“能如何折腾?听听曲儿赏赏舞罢了,你这妮子,却是想到哪里去了?”

随后又促狭道:“再说了,少爷**之姿,神人之相,长枪屹立岂能轻倒?”

……

马车里的少女却是不再出声,倒是传来了两声暗啐声。

………

是夜。

月光如水,柔顺而又干练地洒下银辉,笼络在奔流怒吼的棘江之上。

江边一处空地上,正燃着篝火,照亮着一方之地。

陈嘲风将兔肉用刀小心的切割开来,在火上炙烤着。

那好吃碎嘴的老头,一边啃着肉,一边啧啧赞道:“少爷这野外炙烤的本事,却是了不得呀,据老奴所知,少爷应该并无外出经验才是,首次出书便能将这野味烤的如此绝妙,实在是服煞了老奴。”

陈嘲风兀自烤着肉,盯着吃的十分难称雅观的雪雁,默不作声。

江水滔滔,月光稠稠。

年轻的将军之子体内似有猛龙,在翻江倒海。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再次降临在了这副瘦弱的身躯上,犹如万蚁噬心深入骨髓的疼痛,使得在篝火照耀之下的脸庞愈发苍白。

尽管内心犹如山崩地裂,陈嘲风却巍然不动,自顾自地烤着肉。

雪雁完全察觉不出来自家少爷的异象,吃完了烤肉,嘟着油亮亮的小嘴若有所思:

“少爷,你说,天上的神仙也用得着吃东西么,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需要像平常人一样吃饭么。”

回答她的只有陈嘲风的一声苦笑。

扔掉了手中的骨头,随后拿起酒壶痛饮了一番,李长府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什么**神仙,**道士什么的……”他兀自地躺在草地上,继续醉醺醺道:

“神仙就不用吃饭了么,神仙便不会放屁了?神仙也是那人肉之躯,也有七情六欲,只不过,哼,是一群虚伪的东西罢了。”

“福伯,你不也是神仙么?”

“我?我可不是神仙。”

“胡说!你会召出风和雷,怎不是神仙?”

老头张狂大笑,好似年轻了几十岁一般。

随后便戛然而止,没了声。

四处虫鸣,江水悠悠。

良久,老头叹了口气,悠悠传来一句。

“只是个孤客罢了哟。”

………

依着李长府口中所言,到达朗州后,需顺道去往青州,便是陈嘲风生母徐红鸢的娘家,而后便是西川王**恩所在之地霸州,青州历史底蕴深厚,文武皆兴,自成一座江湖;霸州乃是**重镇,西川总指挥处,西川王的“老巢”,可以说此行既是一次关乎江湖与战场的游历,也算是替陈庭汉了却几桩心事。

李长府曾经来了兴致,拉着陈嘲风彻夜长谈。这古怪的老头,似乎仅有在喝醉了酒之后,才变得正经起来,倒是有几分风雷异象的仙人之姿。

闻着那溢满房间的酒气,陈嘲风倒也规坐起来,认真地听李长府侃侃道来。

李长府脸色涨红,陈嘲风却是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十年前的风光模样。这个年少时也曾**逞剑,喜做游侠的老头,严肃而又镇定道:

“少爷,你为人清傲,颇有百年前南山竹林六子之风骨,兴许看不上老奴我,认为我只是个看家护院的酒色之徒罢了。但这都无甚要紧,老王爷对我犹如再造,我李长府这辈子,也曾**逍遥过……如今,师父,师弟皆已不在,我孑然一身,除了还未好好报答老爷外,也无甚遗憾啦。”

此刻,神形大恸的李长府已是泪流满面。

怒而骂,喜而笑,悲而泣。

这老头,一喝起酒来就正经的习惯真是改不了了啊。

每每喝重了酒,李长府便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时而叱咤犹如江湖猛士;时而痛哭宛若背负深仇;时而又仰天长啸,癫狂之中却有慷慨之风。

陈嘲风嘴角噙着淡笑。

兴许几十年前的李长府,也是个快意恩仇,直情豪义的**之士。

李长府拉起陈嘲风的双手,一字一句铮铮道:

“不管我当初如何,但此处天下!应有少爷之名!

巍巍西川,龙盘虎踞,西北男儿,剑血始流!”

床榻上的年轻少爷突然坐起身,浑身似有热血倒流,肌肤震颤不止!

“少爷若用剑,那少爷之剑,当如那栗剑玄一般,剑气煌煌如日而气冲斗牛;如陆篁一般,剑势汹汹如龙而摧枯拉朽;如李之橘一般,剑意森森如月而光渺霄汉!

少爷若使枪,那少爷之枪,定要超越那青州徐青酒、锦州隋时月等人,甚至直追西北枪仙梁龙马之造诣。

至于少爷却是想耍刀,老奴我年轻时也曾刀气滚江河,自可倾囊相授,但实在是比不得那鲁绍元、伍占苹等人。”

随后,这位老者好似突然用尽了指点平生的傲气,有些歇了力气,怅然道:“天下代有英雄出,独步江湖未百年……

想当年,江湖上人称‘蛇元龙李’,呵呵,看上去多么风光,如今也都没人记得喽。”

陈嘲风渐起波澜的心也渐渐平息,他凝视着老头好一会儿方才又坐下。自己何尝不想与那些御剑而行的大剑仙一样,**自在,无敌于天下;何尝不想乘一战马,厮杀于沙场之上。

陈嘲风也不言语,内心颇为复杂。

随后他轻笑一声,与往常一般,用着轻如水的语气却说出起势沉沉的话语,淡淡道:“本少爷以后肯定是个大剑仙,这一点这座天下都不敢有什么**意见!”

“至于你嘛,便是我的贴身护卫,到时候本少爷带着你云游四海,剑渡金陵江、枪挑神仙湖、飞过太平山!”

李长府果真看不出陈嘲风的状况?这大可不必是真的,精明如李长府,却早已有了打算。他眯着小眼睛看着侃侃而谈的陈嘲风,手里拿着酒壶有一搭没一搭地懒懒抿着。

小少爷像是一块好钢,却还没来得及被打造成一把绝世好剑,但真明一派,也不该就这样落寞了……

“福伯,你很厉害么?”

陈嘲风冷不丁地问。

讲起道理来,虽然不少听闻那些剑仙人物开山断水、御剑行江,但李长府算是陈嘲风目光所见的第一个像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李长府一愣,喃喃道:“厉害?”

“我可不算厉害,真要说厉害的话,对付女子倒是还算有一套,少爷想学么?嗝……”

“本少爷还需要向你学?在凤阳城恩寿街里哪家府里的丫鬟小姐不知道我,虽说这几年来外出走动的次数几乎没有。但是这一路上但凡我抛头露面,哪家小姐不是促足观望,顾盼生辉啊?”

陈嘲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与你这老头聊什么风花雪月,忒不是意思,无趣无趣,睡觉睡觉!”

一旁的老头哈哈一笑,起身向门外走去,用着悠扬的语调轻轻哼唱: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呀,照沟渠……哟哟……”

第9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不知何时天地间开始蒙上一层雾气,天空有些灰蒙蒙的,风也愈发大了起来。

裹上了一层新细袄的小妮子抽了抽鼻子,咕哝道:“少爷,真的要入冬了呀,这天气好生冻人呐。”

“傻丫头,怎么,穿的这么厚还怕冷不成?”

一旁半卧在马车中,双腿翘在雪雁膝盖之上,正捧着本《大雪枪》看得津津有味的俊少爷哼笑一声。

他左腿微微一抖,随后调笑道:“丫头,本少爷的怀里可是暖和得紧,要不要躲进来取取暖。”

雪雁心领神会地替陈嘲风捏起腿来,暗啐一声,闷闷道:“罢了吧,奴婢怕烫,少爷自个取暖去罢。”

旋即撩起窗帘,瞥见窗外风愈发大了起来,呢喃道:“燕子不知秋风至,苦恨天涯无情草。”

陈嘲风不满道:“怎么的,这诗忒没意思,来来,听本少爷高唱一声。”

那小妮子自是不乐意自家少爷打断兴致,头偏往一处去,不作声色。

陈嘲风扔下大雪枪法,起身看向窗外,秋风喧嚣,似在怒吼。陈嘲风顿时心头生出一股从脚底升到头顶的寒意,他咬住牙齿,脸涨得通红,强忍着疼痛,朗声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

四海升平兮饮我觞!

古兵道远兮怒愁郎!”

……

马车仍旧在道上奔驰着,前方有一处旧关酒肆,这酒肆建在回龙关外十里处,因临近梁境四面通达,来往酒客倒也频繁。

“***,这老天爷估摸着要下雨。少爷,要不下马歇息片刻?”

李长府吁停了马,大骂一声,随后开口问道。

“这前方酒馆,乃是朗州回龙关处附近唯一一家,错过这家,恐怕就要淋雨喽。”

陈嘲风笑道:“酒馆?福伯,那便在此处歇息了!”

酒馆酒馆,此处无他,唯饮酒尔。

李长府淡笑,他一面下马停车,一面回答道:“少爷,将军吩咐了,叫你没事莫要喝酒咧。”

一袭清贵的蓝衣却早已嚯的一下跳下了马车,“在外边他可管不着我。”

老头笑着摇了摇头,驻马去了。

还未进门,陈嘲风就闻到了浓烈的酒香,勾的他馋瘾上来了。陈嘲风平日在府中喝酒都靠大哥二哥隔三差五的给他捎两坛,陈庭汉却是不准他经常喝酒的。

每次陈嘲风看到父亲与哥哥们喝酒反驳时,那在战场上令对手闻风丧胆的大胤常胜将军,却像个小老儿一般耍起无赖来,“就是不准你喝,小怂屁,给老子喝茶去!”

此时正值造饭时候,一楼人多,太过拥挤,陈嘲风径自走上了二楼,挑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雪雁和李长府自然是跟着陈嘲风一道上来了。

这酒馆倒是建的有些格调,虽说只有二楼,却是建的极高,靠在窗边极目远眺便能望见远处的山和城。前方山愈发的多了,连绵的峰峦中有一山峰鹤立鸡群,它直插云霄,足足高了其他山峰小半个身子。

“公子,您要来点什么?”

店家小二倒是殷勤,不一会儿便甩着布斤跑了过来,笑脸招呼着。

“自然是好酒好肉了,你们店里有什么招牌,通通都上。”

陈嘲风爽朗招呼着,江湖气息使他身心愉悦。

那边的雪雁刚一落座,也跟着嚷嚷道:“对,好酒好菜尽管上便是!”

“好嘞,好酒好肉伺候着,您稍待,我现在就吩咐下面给您做。”

陈嘲风招招手示意他下去吧,随后端起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饮着茶。

“你这丫头,没有规矩,怎么,本少爷准你与我一起吃了吗?”

陈嘲风略作严肃,促狭地看着一旁的雪雁。

虽然雪雁在陈府可以说一点也不像个丫鬟,但却是还没有到与陈嘲风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地步。

这傻姑娘呆呆地愣了一下,随后嘴角露出两只可爱的玲珑虎牙,一溜烟蹦跶到陈嘲风身后,伸出小手来就在某人身后锤了起来。

“少爷你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呀,再说了,有我陪着你一起吃不也挺开心的嘛。”

陈嘲风摸了摸鼻子,这一路上奔波久了,着实有点累了,不由得舒服地哼了两声。

“嗯嗯,看你表现,加点劲儿,没吃饭么。”

“.…..”

李长府摸着下巴,将二人看在眼里,心说你小子真是不见了皇帝,野了心。这要是在府中,可没这么快活,不过想想小少爷憋了这么长时间了,再憋该憋坏咯,也该让他放纵放纵了。

“福伯,你笑什么,怎么,又想起了哪家娘子?”

陈嘲风的声音将老头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有没有,只是看到少爷你这么欢快,老奴我真心替你高兴啊。呵呵……”

正说话间,酒菜上了。

“小店最好的酒‘桃花香’、酱牛肉、烧鸡还有这鲜鱼汤,客官您看还要点什么?”

店小二招呼着问道。

“不用了,菜够了,倒是这酒么,不够了再添!”陈嘲风朗声道。

“好嘞,客官您慢用。”

陈嘲风抓起筷子夹了几块色泽鲜嫩的酱卤牛肉就放入口中嚼。

”福伯,快尝尝这牛肉,肉真韧呐。来,愣着做什么,倒酒,喝酒。”

雪雁这一路上似是憋坏了,也大口吃着牛肉,含糊不清道:“少爷你慢些吃,我又不会抢你的!”

陈嘲风盛了碗鱼汤,喝了一口憋出一副陶醉的模样,继续说道:“虽说在家吃饭也并未太拘束,但总不如这里的环境讨喜些。”

陈庭汉并未续弦,府中除了些老仆丫鬟也无甚女眷,陈家上下又是沙场出身,自然没有其他贵胄府邸规矩古板。但在家中与兄长父亲闲聊打屁,终究还是少了些陈嘲风所向往的江湖味道。

福伯也坐下,只是很少动筷子,不停给陈嘲风倒着酒。

“这一路上还有许多事情,少爷能不理会则不必理会,顺利到达青州才是当务之急,眼下几国之间各有动作,虽然还未到国战的地步,但是这之间的细末之事,少爷还是不要沾惹的好。”

陈嘲风淡淡点头,“福伯不要多虑了,我自有分寸。”

福伯心稍安,但眼里还是不免闪过一丝忧虑。

“怪也,怪也……”

他猛地过头去,盯着几处**的山头和几片密林,良久,才移开目光。

正当陈嘲风啃着手中的烧鸡腿,吃的正香时,楼下却传来了动静。

陈嘲风被声音惊扰到,他忙抬起脖子,透过围杆,居高临下地看向酒馆前的空地上。

一伙穿着灰白武夫布衣的人,正与原在酒肆当中喝酒的一拨人对峙着,不明原因。

灰白穿着的一伙人为首的是个身形高大的粗汉子,背后配有一把奇怪的小铁锤。他肌肉虬生,面部一道浅色刀疤,倒也显得几分狰狞。

“徐家小子,你若不想死,快将那山猪交出来。”凶狠汉子高彪咬牙切齿道,显然是吃了亏。

酒馆内,本坐着喝着酒的一个身穿华服的公子哥站了起来,他生的五官精美,尤其是那双凤眼竟有几分女人的娇媚。

他慢慢走了出来,“本少爷射的,那便是本少爷的,你们这群废物下手太迟,怪得了谁?”

好一个狂妄骄纵的妩媚公子哥儿,陈嘲风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咀嚼,继续看戏,有道是人生无趣,不如看戏。

高彪脸色涨红,即使山猎不讲究先来后到的规矩,但这么多山门兄弟的面前,为了顾及面子,他仍是凶狠道:“休要多言,交出来,你可知道这朗州地界不是你徐家能动得了的,得罪了劣天山,你父亲也保不得你。”

徐景行打量着高彪,微微眯着的凤眼仿佛完全没将他放在眼中。

“嗤。”

他半转过身,看向酒馆内,“没看着小爷桌上吃的是什么吗?这山猪肉倒是鲜香,肉质紧实,配上好酒,啧啧。”

“至于你,算哪头猪,劣天山会为了一头猪,哦不,两头猪,而得罪我徐家?”

闻听此言,高彪愣是一句话说不出口,这是暗骂自己也是猪?。酒馆内众人却都笑作一团。

就连楼上的陈嘲风差点一口酒没呛住,这娇媚公子嘴上功夫倒是好生厉害。

“福伯,这徐家什么来头?”陈嘲风好奇道。

李长府淡笑道:“少爷,这徐家乃是梁国亲皇三大家之一,徐家家主徐延嗣是为牧州刺史,掌有军政实权数十载。六年前大胤混乱同样也发生在梁国落雁城,这徐延嗣一战成名,斩落敌首无数。其有三男二女,其中长女嫁入梁国皇室,而眼前此人便是徐延嗣最小的儿子徐景行。”

陈嘲风若有所悟的点点头,道:“一州刺史,更与梁皇室沾亲带故,不惧劣天山倒也并非狂妄之词嘛,只是这梁国刺史之子怎会出现这朗州。”

“许是跟少爷你一样,外出游历也说不准。”

陈嘲风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二楼与那些食客一同拍手称赞。

“这小子是个刺头,我喜欢,哈哈哈。”

福伯点点头,笑而不语。

虽说自家少爷不曾远行,但人间道理,却自在掌握。

下方,那高彪本是粗人,自然嘴上说不过徐景行,众人的哂笑使得他热血上头,他抢过身旁一人的**,张弓搭箭就要射杀徐景行。

嗖的一箭射出,徐景行云淡风轻,他将佩剑往上一举,甩出的剑身准确无误地挡住了**,随后又落入剑鞘中。

徐景行轻蔑一笑,“就这点本事?我道你们劣天山好歹也跟兵家门道沾点关系,怎么竟收像你这种的猪呢?”

高彪被彻底激怒,他拿出身后的小铁锤。

“师兄,莫要如此!”

“高兄弟,休要伤其性命!”

身后的劣天山弟子见高彪拿出其貌不扬的小铁锤,却是出声制止道。他们来讨公道,可不想惹祸上身,毕竟两头猪真的比不了徐家公子的性命。

高彪身上突然生出淡**的罡气,他显然是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了。小铁锤在他手中一倍一倍的放大,直到变成两个高彪那么大!

“哦?还有这一手后招,有点意思。”

徐景行凤眼睁开,他拔出剑,似乎也不再那般云淡风轻的淡定了。

第10章 徐家少爷


徐家护卫也都从酒馆里走了出来,挡在徐景行身前。

徐景行看着高彪,对护卫们吩咐道:“都避开,这猪我一人便可斩了!谁,也不许插手!”

高彪大喝一声,全身以及巨大铁锤都覆盖一层黄光,乃是劣天山独有的猎天罡气,他举着巨大铁锤便往徐景行方向砸来。

“全部躲开!”徐景行大喝一声,立即跳跃躲避这强横的一锤。

地面被高彪砸了一个巨大的坑,酒馆内的众人终于坐不住了,纷纷站了起来,有些人躲在后面,而一些原本就是武道之人的武夫和修士仍靠在前面看着热闹。

劣天山的弟子们也不得不加入了战斗,与徐家护卫战成一处。

“福伯,徐家小子与那高彪相比如何?”

陈嘲风见饭菜俱被楼下砸起的灰尘给蒙上了一层布,索性不再吃喝,问起福伯话来。

“少爷,那徐景行应是第五境修士,刚刚掌握气之势;高彪约是比他高个一境,主练一身横炼功夫,已经跻身第六境武夫之列,我观他锤气鼎盛,犹如玉瓶气塞颤颤而出,应该是快要破境的迹象。”

陈嘲风若有所悟道:“这高彪快要踏入上三境了?这么说来与徐小子差距颇多啊。”

“这么说,那这小子岂不是有麻烦了。”

陈嘲风看着下方两人,摸着下巴,饶有兴致道。

“呵呵,那倒不至于。虽然一境之气相差颇多,但武道一事也并非全决于此,到底如何,且看两人一试便知。”

李长府笑道,却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徐家护卫都被劣天山子弟给拖住,倒是给了徐景行和高彪单打独斗的机会。

徐景行面对高彪的攻势,闪躲后挥剑,剑气如虹,绿色罡气如龙灌云,似要划破长空。

陈嘲风看到徐景行的剑法很有章法,凌烈迅疾,在与高彪的对战中竟然未占下风!要知道山门弟子外出历练的机会可远比世家子弟多,这也就使他们在格杀技巧上更胜一筹。

徐景行又迅速挥出连续的三剑,在力量上他不是这大锤的对手,但论速度,风林剑可不逊于任何人。高彪用砸天大锤挡下一剑,却无法挡下接下来的两剑。

“迅疾如风,舞动犹如出林之龙,对上劣天山炼体武夫竟然不弱下风,这便是林龙剑法么。”

人群中发出一声声赞叹声。徐家一门三英杰,倒也不是吹嘘。

但绿龙罡气却不能完全斩碎猎天罡气,高彪身中数剑,仍屹立不倒。

陈嘲风看着两人打的正酣,目光冷不丁瞄到不远处有个身形纤细的劣天山弟子,正在搭弓,朝着徐景行的方向射来。

陈嘲风暗叫一声不妙,未及出声。

嗖,利箭破风,已经精准地射入了徐景行的右臂。

年轻的徐家公子被偷袭一箭,右臂一阵剧痛,高彪见状,一槌便来,直击中了徐景行的胸口,徐景行被击飞几步远,嘴角沁出一丝鲜血。

“少爷!”有一身穿绿服的徐家护卫见此立即撤出与其余敌人的战斗,举剑轻轻松松地挡住了高彪的补击。

“这护卫身手倒不一般啊!”陈嘲风咋舌。

之前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与其他护卫穿着和气质俱不一般的人,从他不怎么费力的接住高彪的奋力一击不难看出是个武者高手。

福伯听到,笑道:“呵呵,少爷高明,这不足为怪,像徐家这等大家族,徐家小儿外出怎会无高人保护。并且我观这护卫,似是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不好!”

正说话间,陈嘲风大叫一声,他立即起身抓起手里的硬木椅子就往楼下甩去。

楼下,原本欲要偷袭受伤的徐景行的一名劣天山武夫被楼上砸下来的椅子给砸到,徐景行撑着剑站了起来,转身看向这边。

那名武夫见状竟放弃再攻徐景行,他腾空一跃,踏上了二楼围栏,手中剑直刺向一脸惊诧的陈嘲风。

“少爷小心!”福伯大喝,却并未出手。

陈嘲风由正对着那人身形稍转,一个侧身竟是闪过一剑,他随后拿起桌上的酒坛往那武夫头上一砸,酒坛四分五裂,随后一掌打在武夫脑壳上,那人便像软虾一般倒了。

“你这人,竟拿我来撒气。”

陈嘲风看着躺在地上的人,竟也有几分好笑,这人倒是有仇就报,一点也不拖沓,倒是看的很通彻。

一旁的福伯眯着眼睛凑过来,一脸紧张却笑问:“少爷,没有伤着哪吧,***这不长眼的杂碎东西,竟敢打少爷的主意。”

陈嘲风拍了拍他老人家的背,心说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戏谑道:“少爷我岂能有事?别说一个了,再来几十个也照打不误!”

下边徐家公子哥看见二楼无大碍,朝着观望的陈嘲风略一抱拳,便起身与那护卫联起手来对付高彪,那高彪在护卫手下已是强弩之末,更何况多了一个剑气凌然的徐景行。

那方劣天山其余灰布武夫竟也放弃战斗,扎成一团看着高彪一对二,好不可笑。

高彪挡下徐景行风林一剑,却被护卫一掌击中,直撂飞了大几步远,口中鲜血殷出,挣扎着却站不起来,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那绿衣护卫正要上前,徐景行却是喊住了他,“林乙,莫要他性命。”

林乙停住了脚步,回首道:“是,少爷。”

徐景行走上前,看着地上的高彪,还有一众挤在一团的劣天山弟子。

“今日一事并非我的过错,相信你等应该自有裁断。这高彪欺我年少,蛮横无理纠缠不清,本该一死,但我却饶他一命。给你们劣天山一个交代,也算给你们在场的人一个面子。”

陈嘲风直听得要拍手,这话说的真是妙。一来保了徐家面子,二来也没有使劣天山太过难堪。

这徐家公子可真是个妙人呢。

劣天山一众人又站出来一名弟子,抱拳道:“徐公子,我乃是劣天山黄茂山,今日之事我等定会如实禀报山门,不沾半点亲疏。”

意思很明显,劣天山包括他们自然不会因为一个高彪而得罪了徐家,毕竟非常时期少得罪些势力才能自保壮大。

徐景行点了点头,“你们可以走了。”便转过身,一眼也没看地上的高彪。

“林乙,让人赔偿老板的损失。”说完,徐景行便在众人的目光中上了二楼。

他径直走向窗边陈嘲风主仆两的位置,在离陈嘲风三步远处停下来,抱拳道。

“徐景行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语气不卑不亢,身体微微弯曲。若非陈嘲风这一出手救其性命,否则恐怕难令这傲公子弯腰。

陈嘲风倒是猜着这徐家公子会上二楼。

“徐公子知晓便罢。”说完便再次坐了下来,若无其事道:“福伯,酒菜都脏了,让店家换换。”

这回轮到徐景行尴尬了,此人口气倒是不卑,在自己的气势面前,竟不落下风。

徐景行见陈嘲风丝毫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再次道了声谢,言说要报答陈嘲风。

陈嘲风笑道:“徐公子若真有意,麻烦付了我这顿酒钱,呵呵。”

徐景行有些诧异,他一双凤眼缓缓眨动,似有水波流转,好似在说,你看不起谁呢,本少爷的命就值一顿酒钱?。

徐景行没有回话,两位少爷似乎较上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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