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妮白弦张《零落成泥碾作尘之南方故事》最新章节免费在线阅读_(姜小妮白弦张)完整版在线阅读

《姜小妮白弦张《零落成泥碾作尘之南方故事》最新章节免费在线阅读_(姜小妮白弦张)完整版在线阅读》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讲述了​小说:零落成泥碾作尘之南方故事 类型:现代言情 作者:碎芬 角色:姜小妮白弦张 简介:1938年,中国的抗日战争已经打响,姜小妮搬进了广州一个叫核桃弄的地方,她在这里的梁氏学堂读书,遇见了白弦张、唐芸这一对青梅竹马,而三个人的感情总有一人要落单广州沦陷后,核桃弄被毁,三人就此各别天涯,姜小妮去到英国念书,结识了共产党员邵逸宽;白弦张跟随舅舅加入国民党五年后,他们在上海再度相遇,此时的姜小妮是传世报...

小说:零落成泥碾作尘之南方故事 类型:现代言情 作者:碎芬 角色:姜小妮白弦张 简介:1938年,中国的**战争已经打响,姜小妮搬进了广州一个叫核桃弄的地方,她在这里的梁氏学堂读书,遇见了白弦张、唐芸这一对青梅竹马,而三个人的感情总有一人要落单广州沦陷后,核桃弄被毁,三人就此各别天涯,姜小妮去到英国念书,结识了***员邵逸宽;白弦张跟随舅舅加入***五年后,他们在上海再度相遇,此时的姜小妮是传世报刊的记者,而白弦张是权势滔天的***军统局总务处少将,两人的结缘在冥冥中擦出爱的火花,直到姜小妮得知白弦张是****的***后,在邵逸宽的引导下,她做起了地下党的任务,最终她亲手结束了白弦张的性命,并为白殉情“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姜小妮的墓前突然下起了梅花雨,花瓣跟随时空漩涡飘到了诗人陆游所在的南宋末年……姜、白、邵三人的祖上也颇有渊源,一段重蹈覆辙的故事在临安、建康遍地开花江筱倪最终索了白先璋的命,她的鲜血加深了那片梅的红,三从四德妇终成九阍巾帼女,只有香如故

书评专区

[d*:书评1] [d*:书评2] [d*:书评3] 零落成泥碾作尘之南方故事

《零落成泥碾作尘之南方故事》免费试读

第5章 受挫


“我们去唐公馆吧。”白弦张像下定了决心。

唐公馆在一个树木掩映的公园里面,公园外头是供核桃弄居民休憩的好地方,里面还裹着一个花园,唐公馆安静地伫立在里面。

晚间喷泉熄灭了,代替其绚丽的是灯火通明的一片红。

“啊,小姐?她正好好地待在房里呢!”看门的伙计说。

白弦张眉宇间划过一道褶皱,他的眼睑下垂,浓密纤长的睫下是乌黑的瞳仁,是晦涩艰深的酸楚与无奈。

“白公子,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小姐今天很累,回来便连声抱怨,估计是在集市逛的惹了兴致……我们小姐是女子,出去玩闹自然需要白公子担待些,可她竟迷了路,顿失方寸,还好家仆们及时寻到了小姐……要知道,小姐可是我们的掌上明珠,绝不得怠慢的……还请白公子日后少些与我们家小姐相处罢……免得小姐不快,也让白公子不舒服……白公子不拿小姐当宝贝,我们这些唐公馆的人可是拿小姐放心尖尖儿上的……我们小姐早歇下了,要是没什么事儿,白公子请回吧!”管家满脸愁容。

“小姐平安到家就好了,那我们就不叨扰了……”白弦张悻悻地说。

“噢,这是她最爱的蝴蝶酥,麻烦管家先生递给她了。”白弦张恍然想起这包心头之物。

“感谢白公子的好意,但是,不必了,小姐既然爱这吃食,明日我们派人把那厨子叫来直接给小姐做一顿就行。”

……

白弦张何曾受过这般气,一旁的姜小妮有些愤愤:“明明是你担心芸姐姐担心得要死,怎又反过头来怪你?”

“还好他们找的及时,不然……那就真是我的过失了……”白弦张有些垂头丧气,这可不像他平日潇洒阳光的作风。

灯光下,一个少年耷拉着脑袋,像是被欺凌了的稚狮,好像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了。但是白弦张是男子汉,他不能哭,更不能在女人面前哭。姜小妮从没见过他这般狼狈,一时间也怔住了。

此刻的白弦张需要安慰与鼓励。

“这根本不是你的错处!”不知何时,姜小妮走到白弦张的正前方,双手撑住他的双肩,义正言辞,铿锵有力。

“你看着我的眼睛,”姜小妮补充道,“你让芸姐姐在边上好好等你,你为了她去买蝴蝶酥,忍心排那么长的队伍,你这是舍己为人,她该好好感谢你才是。她自己没有遵守你们的约定,贸然走远,这怎么说也是她……她不对。要不是后来人太多太杂,你才不会找不到她呢,这是不可预估的情况……你后来为了找她,可谓是翻山越岭了……这都不能怪你的。”

白弦张望向姜小妮的眼睛,她的眼神透露着不容分说的坚定,有种神奇的魔力,足以让自己的悲观烟消云散……

“……谢谢。”白弦张半天蹦出来两个字。

于是,两人相顾无言地走着。

这次,白弦张打算先把姜小妮送回家去,再回自己家。

姜小妮仍旧一瘸一拐着,她的右腿后跟用不了劲儿,不然就会有钻心的疼,可能是起水泡了。但是,姜小妮没有停下来看一下伤势,她怕耽误白弦张,她就这样一个人瞒着,靠左腿撑着全身力气,拽着右腿……她感觉到脚后跟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攀上了自己的脚踝,本就刺痛的踝上**的,像是小爬虫在挠,挠的姜小妮心都慌慌的……

白弦张走得很慢,他在思考着,竟走在了姜小妮后面……为什么管家不欢迎他来看看唐芸呢?他也是一位大少爷,凭什么被一个佣人颐指气使?他可从来没吃过什么闭门羹……然后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了……十又五岁,定格了他第一次为情的苦。

“小妮,你脚后跟留血了!”白弦张终于注意到了前面的这位女孩。

他看到了,一片一片的,都是血……它们在姜小妮脚后跟连着皮鞋的地方织着绵密的网,还有扩张的趋势……鲜红的讯号是摄人心魄的……原来,这个女孩一直强撑着血肉为自己的过失买单……白弦张真的非常愧怍又难堪,他一下子得罪了两个女孩,他可是个男子汉呢……

核桃弄夜晚庆祝七夕节的热闹在戌时过后便渐熄。

炮仗不吵了,焰火也不亮了,纸糊灯笼还在撩过小河的过堂风中微微闪烁,地上皆是各色的包装纸与鞭炮渣滓。塘里的蛙倒是叫声愈发起劲儿,远处的野狗也瞎吼了几声,一阵稍大的风呼过核桃弄,捣落一地合欢花……

“我背你吧,上来!”白弦张微屈双膝。

当下,核桃弄静得出奇。

姜小妮清清楚楚地听见白弦张说。

他说他要背她。

他背她。

姜小妮的双臂环在白弦张的颈上,她的脸可以埋进白弦张的后发梢里面,她稍往上蹭,便觉得软软的,非常柔顺,像极了家里那只猫囡囡的绒毛,她只想把脑袋挂在那个肩膀上静静地睡去……少年的背很单薄,但却足以给姜小妮安心和温存。

姜小妮的心跳得很厉害,她做梦也没有想过这个她藏在心底的男孩子,她只敢偷偷驻目而望的男孩子,她现在却可以靠在他的背上,贴着他的脊,触着他的肩。

不知道是姜小妮太沉了,还是白弦张不敢用双臂使劲使姜小妮的双腿贴着自己,走着走着,姜小妮便会向下滑去,白弦张不得不好几次再使上臂力,将姜小妮向上提一把……每一次像这样位置的调整,对姜小妮来说都如坐山车一般心惊胆颤……

白弦张是背过唐芸的,他应该轻车熟路……当姜小妮的气息喷到他脑袋后面,他觉得**的,但是他不好意思叫姜小妮不要呼吸……他的耳根子红透了。

姜小妮的家其实并不远,但这一路却走了好久,不知道是白弦张累的走不动所以特别慢,还是姜小妮端详白弦张的后脑勺出神,像是美术课钻研一个膏像一样费力,所以放慢了时间这根绳。

一路上,碰到的或是正在关门的店伙计絮絮叨叨,或是巡夜的打更人敲出脆亮的尖音儿,或是夜间烧水的茶房用蒲扇挥出的点点火星子……其余**多回屋歇着了,消耗了一晚上的气力,很多人倒头便睡。

忽地,远处半明半昧映出一道人影来,就着夜色浮出水面的烟气,这人身披长衫大褂,颈上是大颗大颗有眼睛的菩提子串成的念珠,体型宽**胖,脑袋光秃秃的,像是能倒影这月光与湖水,一看就是一个跑江湖的术士。

白弦张曾听母亲提及,遇到江湖算卦的术士,就要避而远之,这些**多是咒人的骗子,算好了皆不说,算坏了可是触霉头的大忌,被算一次就是折一次寿,俗话说“无钱不起卦”,尤其是不要应允免费起卦的事。

当下,白弦张的双眼不自觉与那术士通上了线,白弦张一个踉跄想要躲避过去,术士却眼神跟随,穷追不舍,这就是那些江湖道人口中说的遇上有缘人了吧。姜小妮也看到了这尊憨圆的佛珠大汉,姜小妮只觉得神秘兮兮,便多看了几眼,哪想到他竟向这俩小孩搭起了腔……

“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术士挡到他们面前,敞开声说道。

“你在胡诌什么?别挡我们路,走开啊!”白弦张明显不耐烦起来,他随了母亲的言,讨厌猖狂的江湖骗子。

“我看少爷眉宇带星,日后乃可叱咤一方,成为军中骁勇白骓郎,只可惜……”术士猝然皱眉,若有所系。

“你到底想卖什么关子?”白弦张大斥。

“只可惜少爷阳寿不旺,未能活至二十五周岁……”

“滚***的!”白弦张连啐几声,就想着赶这蝇子般的浑人离开。

“若少爷想保住**子,千万别见刀枪血等凶器,不然就要杀伐果决,切勿记念,可少爷眉眼含情,嘴角凝笑窝,面颌舒畅,又怎像痛断之人?”

这术士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愈发嚣张,还对姜小妮评头论足起来。

“姑娘初看是弱胞,细看竟是硬根,是克夫的歹胎,不吉啊不吉……”这术士说着便自顾自拉起姜小妮的手腕,摊开她的掌纹开始画圈,又微闭左眼,嘴中念念有词。姜小妮被这阵仗唬的动弹不得。

这术士又突然抓来白弦张的手,搭在了姜小妮手心上,接着画圈。

白弦张本想挣脱,可他一个小孩还是抵不上这肥腻大汉的手劲儿。

“姑娘与少爷乃是天定的孽缘情祸,难以拆解,难以拆解啊……除非一人入僧,一人入尼,与世隔绝,方保平安。”

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第6章 决心


姜小妮终于到家了,在家门前一些的位置,她叫白弦张把自己放下,她怕母亲和舅舅担心自己,虽然她深知母亲并不像唐芸的父母那样会着急着寻自己,她现在或许还在和一群密斯**麻将,叼着径绝细的纸烟……

“白少爷,”姜小妮似是鼓起勇气,“这个就当谢你了……”说着她塞了一个自己的香囊给白弦张。

谁都知道女送男香囊的寓意。

可是,白弦张没多想。

他摸着这粗糙的针线,上面的凤蝶辅之以夺目的亮蓝和亮粉,针线的手法很是拙劣,但看出来线脚是一笔一笔踩密了的……气味是沁人心脾的茉莉与幽兰混合香……

姜小妮的母亲从来不会针线,也从来不会叫她做针线,所以有好几天姜小妮要去第二个巷口的邹婆子那里学做香囊,然后她从家里偷来一把彩色玻璃纸包着的果糖逗邹婆子那个爱哭闹的孙子……就这样,一个不至于太拉跨的布袋子赶在七夕前做好了。

姜小妮在鼓起勇气**这个香囊的时候,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服自己,白弦张对唐芸的喜欢如此明目张胆,她又何必多此一举,把自己被母亲教化出的摩登**的信心与气质往硬泥地上砸呢?可是,姜小妮觉得喜欢别人的事情总要向对方表露明白,她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她只是,只是觉得她要在白弦张的心里留下一些波澜起伏,哪怕只有一刹那。

姜小妮背对着白弦张,一瘸一拐朝着家走,她又开始莫名心跳起来,她一遍又一遍暗示自己,姜小妮,你做的很对,你把香囊送出去了,你是敢爱敢恨的女英雄……终于,她舒了口气,关上了家门。

白弦张目送着姜小妮,眼神空洞,心里百味杂陈,为什么自己没有收到唐芸的香囊?随后,他转过身,背影消失在了姜小妮小洋房前面的那条小径……

此时,唐芸还没入睡,她其实在白弦张和姜小妮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拿着望远镜看着他们和管家交谈了。

那时,她清晰地看见了,看见了白弦张的失落、无措、郁闷、悲伤……这些情绪突然糅杂在了一个阳光的男孩脸上。他手里那包是蝴蝶酥吗?难为他一直护在身上,真是傻小子……唐芸面颊微皱,卧室外面露台的冷风吹起她带纱的睡袍和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她一只手撑着罗马纹的桃花心木围栏,托着尖细的下巴,眼神黯淡,思绪飘向很远很远……

母亲不知何时从她身后走来,将一件风衣披到她身上。

“那么晚了还出来受过堂风,仔细风寒,”母亲关切道,敏锐的她继而看向唐芸边上的望远镜,便捕捉到了什么,继续开口,“你该早点睡,明天万国商人联谊会的扈产商会大公子还要约你去**坐渡轮呢!这一走啊,就是五天十天的,我这**亲这几天为你筹备行囊可是费尽心力,你也可要为我们唐家争点脸……现今,***嚣张得很,四处都民不聊生,咱们家的生意可要和**商会套套近乎,扈产商会就是亲日的,你要是嫁过去,咱们就是隔岸观火、坐享其成,根本不用担心日后的安危了……”

母亲为唐芸盖好被子,就在她额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芸芸,你年纪尚轻,容易被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孩哄骗去,等过几年,你一定明白父母亲的良苦用心。”

“姆妈,我晓得,我跟白弦张只是儿时的朋友,再也不能发展下去了。”

“乖,快睡吧。”

深夜里,一个女孩默默啜泣,泪水一遍又一遍**枕子……

她做梦,梦到一片****的桃花林,里面有白弦张还有姜小妮,她听见白弦张在**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一旁的姜小妮在帮着出谋划策。她感到很温暖,她喜欢和他们一起的时光,那是无忧无虑、嬉笑打闹的美好日子。

白弦张因为喜欢自己而处处让着她,姜小妮因为性格随和而好掌掴,她特别喜欢这种被捧着的感觉。

然而,白弦张和姜小妮突然举止亲昵起来。

她在远处暗暗攥起了拳,明显有些按耐不住了,她跑上去,大吼大叫道:“你们在背叛我!”

然后,她指着白弦张吼道:“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现在对着姜小妮做什么!你是叛徒,我再也不要原谅你!”泪珠大颗大颗从她脸上滚落下来,她伸出手要去打白弦张。

“芸姐姐,你不要朝他吼……”姜小妮挡了过来。

然后,就是白弦张在发疯了般的大笑,“唐芸,请你搞清楚,明明是你背叛我!是你扔下蝴蝶酥,扔下我!”白弦张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弄得她生疼。

“不,我没有,你胡说!”她不敢看白弦张的眼睛,她有些害怕了,她没有见过白弦张这么发火过。

白弦张不依不挠,拽着她,要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她鼓起勇气去试图看向白弦张,五官还是她熟悉的模样,神态却变得如恶鬼一般可怖,渐渐地,那张发笑的脸变成了一张**军官的模样,充斥着猥琐与邪恶……她想起了当时在万国商人联谊会上色迷迷盯着她许久的**商会代表。

唐芸彻底被噩梦吓醒了。

然后,她就一直哭,一直哭,哭到了黎明。

第7章 别了


天气渐渐转凉。

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

一片枯黄的落叶飘进了姜小妮房间的窗台,带着核桃弄的瓜果香和香料的熏香,萦绕着姜小妮的钢笔,钢笔在纸张上飞舞着,蔓延开来一串串端正的小楷……

一阵强劲的风刮过来,还没等姜小妮要把窗户关上,就又呼进来了几片脆脆的枯叶,盖在了置香的壶子上,姜小妮伸手要去掸它……一阵劈里啪啦的狂响,香壶顿时碎成了**。

“号外号外!日军进攻广州啦!”

“号外号外!日军进攻广州啦!”

大街上四处动荡,原本的平静被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划破……

淡水被攻下、横沥被占领、惠州遭轰炸……

姜小妮看着小洋房里的母亲和舅舅,他们紧锁双眉,他们攥着报纸,他们连声谩骂,他们又火急火燎地收拾着家中值钱的家当……她也不觉发怵起来。

她把自己的书桌整理好,便要去学堂交作业。母亲正忙着支配自己珍贵的首饰衣裳,没空搭理她,舅舅叮嘱她别在外逗留太久。

姜小妮平时都是背着书包的,这次换了双手抱着,花布头里方方正正的一沓书能给她安全感。

这些作业还得匀一份给白弦张抄抄,姜小妮自是要认认真真完成,以图给他一个好印象,这是和他为数不多的联系。

自上回七夕过后,唐芸便总是旷课,本来梁先生可气了,后来听说是唐芸家里人应允的才作罢,至于缘由,谁也不清楚,有人说唐芸家里破产了上不起学,有人说唐芸要卖给***做媳妇……随着唐芸的缺席,白弦张的热情每况愈下,本来他们仨越好结伴,唐芸这个主心骨不见了,白弦张和姜小妮也就不拍而散。好在姜小妮功课做得好,能给白弦张带来利用价值,交换作业是他们可怜的仅存联系。

大街上,一片恐怖的乌云笼罩着。姜小妮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脚下踩着的报纸:一位**兵在**妇女,**兵的面目狰狞,屠刀锋利;妇女的背影瘦弱,头发凌乱。姜小妮的眼里淌出一颗泪珠来,正中报纸的靶心。

大多数店铺都停业了,透过窗户纸细看,家具都空了。米市外面围得水泄不通,千金难求一斗米;杂货铺本来紧闭着,硬是被那些发烫的民众大吼大叫,撬开了店门,然后他们强取豪夺,极尽野蛮本色……这些街上大闹的群众他们本不是**一般的人,他们有的是码头卸货的工人,有的是店铺伙计,有的是打铁匠人,有的是流水小贩,有的是农民,有的是渔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们一哄而出。姜小妮不知道的是,他们领不到工钱,供不起吃穿,自己饿得两眼发慌,长辈奄奄一息,妻子形容枯槁,小儿嗷嗷待哺……

姜小妮记着舅舅给自己的嘱咐,不敢去看,不敢多问,一路奔着学堂去。

梁先生的私塾房门紧闭,门上贴着字:因战事停学,开学时间待通知。

透过门缝,姜小妮瞥见梁先生正在堂厅里,他仰卧在烟榻上吞云吐雾,仿佛外面一切的喧嚣都被这家门隔出了世外,堂厅周围是死寂的沉闷。

姜小妮回了头,想往家走。忽然,一阵狂风袭来,将书包的结子吹开,里面厚厚的一大叠作业纸飞扬了起来,颇像大街上漫天飞舞的、印着“日军攻占”的报纸那般姿态。这些作业纸在狂风的加持下并不安分,随处散去,可以飞到很远很远。

作业纸上面是姜小妮娟秀的小楷。

小楷抄的却是林则徐的诗句:苟利**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整个核桃弄只有唐公馆沉浸于要嫁女儿的喜悦之中,大家都在紧锣密鼓地张罗着,清点着一箱又一箱彩礼,唐**眼里是止不住的欣喜,她身披大红大紫的坎肩,染血的水晶丹蔻射出道道金光,她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龙虾。

一旁有小厮紧急地向她搭话,她撇着嘴,淡然地回应:“这些个烂俗子还要什么钱?现今***都攻陷广州城了,战事吃紧,他们保不齐还能吃战休假的甜头呢!怕是小命都要跟着核桃弄陪葬,死了还要带活人的钱进棺材,真个不体面!”她随后连啐三声,“把所有商铺和厂子都关掉,早些把货物挪走,等我家芸芸嫁过去,这是非之地我是一点都不想沾染了!随他们闹吧、愤吧……”唐**摆了摆手,小厮无奈地下去了。

唐芸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漂亮的珠宝首饰,这扈产商会真是气派,她想着此番牺牲又是值得的,她跟那些处于水深火热的人不一样,便开始窃喜起来,又想到家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仆人随从也要跟着自己沾光,免受战争摧残,想着自己定是慈悲为怀的在世菩萨,哦不,是**玛利亚。

正在她兴头上,一位女佣走来说白弦张找她。

唐芸想起那晚的噩梦,不自觉对白弦张有了怒气。她穿着扈产商会送来的流仙裙,挑出最耀眼的饰品打扮一番,就去找了白弦张。

“白少爷,不进来我家喝口茶吗?”

“何时叫我‘白少爷’了?”白弦张顿了顿,他并不打算进去,他也从没有去过唐芸的家。

“我长大了,得注意礼数,可不能搁谁都直呼其名。”

“你我还见外吗?”白弦张显然有些失落,“你不该不清楚我对你的心意。”

……

“我要嫁人了。”

……

天空阴沉沉的,好像随时会下起暴风雨,唐公馆外面小坡两边的绿植像一团又一团绿色的火苗,妖孽生长,甚是嚣张。紧握在手心的那枚戒指,就是那枚遗落在蝴蝶酥里好久的,戒指的宝石因为有棱角而把白弦张的手心嵌得生疼,一道道红印子沁着密密的手心汗。又一次告白失败了,白弦张心想,始终没能将这枚戒指套在唐芸的指上,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现在有些崩溃……他看见半山腰,几辆绿油油的军用车豪横地拦住岔路口,车子的后视镜上,一面又一面太阳旗招摇着,整齐地朝着唐公馆挤出辣辣的笑容来。

天渐渐黑了,街市上的乱民比起白天少了许多,据说警署已经派人控制住了混乱的局面,那些闹事的劳工都**留了起来,不听话的就拿枪子儿崩掉,谁都害怕了起来。

白弦张可讨厌***了,就是因为他们的**,他失去了一段美丽的爱情。他也很讨厌唐公馆的人……他是一个不甘委屈自己的人。

当白弦张清清楚楚听见街边的棚子被雨滴重重叩打的声音时,他才意识到了大雨瓢泼。边上的铺子都关门了,没有一家店可以避雨,他只好撑着往家赶。

远处的朦胧中,一个女孩的身影渐渐明晰起来。女孩一只手抱着鼓鼓的花布袋,一只手撑着大大的油纸伞,在泥泞的路上走着,失魂落魄。

这是姜小妮。

“你怎么会在这儿?雨下得很大,别淋着了!”姜小妮冲白弦张跑了去,“你帮我拿下伞。”她自然地将墨绿色的大油纸伞递给白弦张。

“你的作业我一直带在边上,正想去你家交给你的。”姜小妮认真地拆开花布包,一沓工工整整的作业露了出来,是她特意为白弦张抄的,“哦不对,现在雨大,担心纸张**,你也没包裹,我这袋都给你了吧,反正里面其他的也是稿纸了,你拎回去好抄着。”

白弦张接过姜小妮的书包,讷讷的。

天空的颜色在细雨里显得朦胧,亦是讷讷的,随即,就像流星骤入天地般染成了深深的黑蓝色,街铺的灯亮了起来。

“那……我送你回家吧。”白弦张有点担心姜小妮一个人走夜路。

“好。”

一路上,两人愣是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白弦张氤氲在痛苦中,姜小妮则是偷偷瞥眼观察者他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

雨渐渐停了,夜晚的风没有了白天的凌厉,吹来很是凉爽,街市上所有的残余在此刻都变得分外柔和。少年和少女的皮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步调……

姜小妮舍不得提醒白弦张收伞,伞成立了一座空间,是只有他和她的。

姜小妮希望就这样和白弦张一直走下去,如果没有……如果没有日军袭击广州,如果梁先生的私塾还开着,如果劳工们没有闹市,如果**们没有开枪打死平民,如果母亲和舅舅没有计划着搬离核桃弄……

姜小妮不知道眼前的少年再见又是何时,她、他、他们还会活着吗?

“白……”

“嗯?”

“我是说……我们还能见面吗?”姜小妮眼泛泪花,深情地望着白弦张。

空气凝滞了五秒钟。

“我喜欢你。”她终于鼓足了勇气。

“你不用回答我,我这么说也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回应,我只是想表达我,因为我怕……我怕没有机会了……”姜小妮急于堵住白弦张的口,她不想让他拒绝自己。

不下两秒,姜小妮**泪跑开了。

三天后,姜小妮跟随母亲和舅舅收拾行囊,逃离了核桃弄。姜氏小洋房里的家具、钢琴、书架、唱片机等都被变卖了,在它嘎吱地关上了大门的那一刻,便算寿终正寝。

舅舅在前面办着外出境的交涉手续,母亲拉着姜小妮的手快速地登上轮船。

别了,核桃弄。

别了,祖国。

第8章 重生


鞭炮震天响,消息漫天飞,唐家新婚漾,难民家园毁。

唐芸身着素色的婚纱,纱裙上一层又一层的法式蕾丝重叠交织,雪白的肌肤衬着晶莹剔透的松绿宝石,微红的胭脂在她的双颊上晕开两朵花,浓密的睫毛像是晨间缠绵的山雾,朱砂红的唇瓣饱满而晶莹。她安静地坐在汽车里,心中抑制不住的喜悦,车后视镜上绑着的红花正像她映照在镜子里的脸,鲜艳而娇媚……

婚车身后却是一大朵一大朵的蘑菇云……核桃弄沦陷了。

硝烟四起,断壁残垣,生灵涂炭,四处是日军的直升机轰炸后熊熊燃烧的火焰,他们像妖孽般尽情地舞蹈着、扩散着,将活生生的**吞噬。而更多的人肉垫子筑城一道道血墙,他们被削砍了四肢,模糊了**……野猫的哀鸣让凶神愈发入迷,婴孩的啼哭让恶刹更加猖狂。

核桃弄那些富人区的洋房在一瞬间倾颓,成为了炮火的干柴。如果学堂的学生们仍有魂灵,应该会感应到他们的梁先生……梁先生吞了他的烟枪,幸免于***的枪下。私塾正堂那棵百年大榕树在烈火与硝烟中砰然倒地,整个古宅连成了一片赤色的海洋。

白弦张的瞳孔里是不尽的烈火,他亲眼看见了***的**,他们的**和军刀,他们的铁盔和**,他们的战斗机和毒气都在毁灭式扫荡着核桃弄。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同窗、老师、家佣、商铺伙计、卖菜大娘、药店老板,还有嗷嗷待哺的孩童,他们都一个个死在了自己眼前,死在了那个时间……

白弦张哭喊着,他的贲张经脉抽搐着,他的双眼血丝猩红,他直冒冷汗,像是发疯的困兽。奈何烈火太呛了,他哭哑了,更无力挣脱于家佣的手,他被拖到了远离核桃弄的一座荒山上,这里是***侵袭不到的地方,要不是他家有私人直升机,也不可能找到这一处藏身所。富人有一百种逃跑的办法,穷人就有一百种受死的途径。

白少爷终于昏了过去。

他眼睁睁看着唐芸嫁给了别的男人,他跑到了他们的婚礼上要抢亲,可是唐芸给了他一个巴掌,并伙同那个男人一起嘲笑**自己,骂他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边上的宾客起哄着将他驱逐出去,他像一只从蓝天坠入森林的落雁,摔得粉身碎骨。

他还看到了很多很多核桃弄的人,这些与他情感交融的人们,一帧帧回忆涌上心头,泪水沿着眼角的缝隙滑落,辣辣的疼。

原来这些都是梦里发生的,明明那么真实却又虚无缥缈,可心底明明被沉重一击。他睁开了红肿的眼睛,醒来后已是在上海的家里,**攻陷广州的消息已是几天前了。

今日的阳光很明媚,西洋鹃倚靠着窗台的护栏,吸引来蜜蜂蝴蝶……还有那个叫姜小妮的女孩,她是死还是活呢?

白弦张醒来后便觉口干舌燥,想去厨房寻些饮料,路过了书房,瞥见父亲和舅舅在讨论着上海的局势。他自从搬去核桃弄后就没见过父亲,父亲一直辗转于上海租界与洋人做生意,就把家里的女眷和孩子安置在核桃弄的别墅里面,这一晃三四年过去了,要不是广州沦陷,他还不能这么早与父亲相见。父亲正是上海商界的风云人物白政潮,但母亲从不在核桃弄提及家中的名气,核桃弄的居民们只觉着白家是个小买办之户,连唐芸和姜小妮也未曾得知。

白弦张望着父亲的背影,父亲这几年着实衰老了不少,白弦张是家中独子,父亲又没有养外室,家中的孩子除了自己以外只不过两个妹妹罢了。父亲的发梢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闪闪泛银光,左手叼着哈德门烟,仍激动地与舅舅探讨,不停地咳嗽。

“弦张,你醒了!”终于还是舅舅发现了门口的白弦张。

“你躺了好些天了,快叫厨房备点吃的,洗个热水浴,等下你爹有事情吩咐。”舅舅招呼着,就把手搭在白弦张肩上,露出嘴角的三道褶子,“好孩子,你真的长大了,长高了不少,硬朗了不少,真有些男子气概。”

待白弦张恢复了精神气,父亲和舅舅就把他唤到了书房。

“如今,各处都是炮火飞天,广州一夕之间从繁华都市沦为废墟之地。**不得不撤出**……忆往昔蒋校长培养出了黄埔军校一代代人才,而今军校停办已久,不然我侄弦张亦可在此年纪去历练一番,将来为祖上争光。”舅舅一脸期待地望着白弦张,“我们都是渴望和平的人,***那边自然是要多多沟通的,不能冲着他们来,总要给他们些甜头他们才知足。”

“崇山内弟说的是,我是一介生意人,不懂官家之事,今日听君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啊!我不求弦张能像崇山内弟一样在汪副总裁手下混得一席,只求可以在内弟的提携下为**效忠,烦请内弟海涵了。”父亲将白弦张的手交到了他舅舅的掌心。

原来舅舅一直在***手下干事,管辖着上海租界。白弦张觉着**也好,***亦罢,都是为**救亡运动而建立的,是先进的组织,便突然觉得舅舅愈发伟岸起来。

白弦张是不敢再去想那如噩梦般的核桃弄,他想起那些操纵着枪和炮的人,他们就像主宰万物的王,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就像蝼蚁一般任他们扫射践踏。

他不想沦为弱者,他害怕死。

他望着舅舅,舅舅就如丰碑一样。

舅舅带着白弦张第一次来军校时,白弦张就看到了俘虏被士兵当枪靶子训练的场景,这些穿着军绿色服装的**,腰杆笔挺,眼神坚毅,开枪上膛,一发中的……人质们本来哭着喊着闹着,后一秒便血肉模糊,在沙袋上堆积成一堵又一堵糜肉墙,任由**叼食……

白弦张顿时胃中涌上一股酸,紧接着头晕眼花,他又想起了血洗核桃弄的故事,他正想逃走去吐,舅舅突然把他拉拽了过来,双手捂着他的颊,挟持着他凑近去看。

“看啊,这就是俘虏的下场!弱肉强食,生命可以重比黄金,也可以像草芥一样轻贱……作为**,如果不是强者就是**,不能达到顶端就得坠入地狱,你只能赢!你只能赢!”舅舅激动着扒开白弦张的眼睛看着血淋淋的事实。

白弦张脑袋上的青筋隆起,眼球的血丝暴涨,他大叫着,好似失心疯。四下的**以为他是俘虏,便将如星的目光盯向他,准备展开撕咬。

在**扑上来之际,有旁的士兵崩出枪子儿,正击中狗的颈动脉,狗血溅了白弦张一身。一股热乎的腥味扑鼻而来,白弦张怔住了,眼珠也不转了,他硬是把后槽牙用上颌抵出一排血,在齿缝里晕开。

白弦张挺过去了,没有晕。今天正好是他十六周岁的生日。

少年剃成寸头,穿上军校的服装,宣誓加入中国***。

第9章 再逢


这是赶往上海的列车。时隔5年,Jennie又踏上了中国的故土。

曾经那个天真的小姑娘已然成为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烫着时髦的卷发,别着淡粉珍珠**,一袭香槟金的流苏窄腰伞裙,领口的衣扣还是旗袍的花布扣,外加同色系流苏烫金披肩,图样是茉莉,整体穿着从西洋的摩登透露出中式的规整,搭配起来非常有致。

列车里人来人往,Jennie的车厢里却静得出奇。很奇怪,她这节车厢一直没有其他的乘客,她可以全神贯注地阅读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Jennie倾心于随笔下那些普通的劳动人民的生活状态,在水深火热当中,有多少纯真与善欲就有多少难能可贵。Jennie是一名要去上海传世报刊上岗的记者,她想像屠格涅夫一样用见闻录打开上海这座滩城。

思索着,Jennie握着咖啡杯,里面的香气缓缓冉起,带动着咖啡色泛着白泡拉花的漩涡,瓷杯的温度有点烫,她用手指摩挲着,感受温热。

神游之际,车厢的门忽地被拉开,还来不及回过神,一位男子就坐到了她的正对面。

她看清了男子的模样,男子面部骨骼棱角分明,一双杏眼嵌在深深的眼窝里,眼珠像沁了水一样深邃,睫毛纤长的光影打在鼻骨上,媚态中带着傲气,鼻骨高耸,唇瓣饱满润泽。男子颊上有些许浅浅的疤痕,倒给这分贵气的脸增添了阅历与男子气概。

Jennie定睛再一看,便觉得这面孔熟悉起来……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他。

她在观察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她。

“喂,小姐,你看够了没有?”男子先开了口

Jennie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的脸看了好久,实在是不礼貌的行为,瞬间尴尬到脸胀通红。

Jennie想起《猎人笔记》中的一句话:我注视着他的脸欣赏了好久,像黄昏的天色那样温柔和明朗。

“姑娘长得好生熟悉,特别像我的一位故人。”男子**笑。

“那先生可否说一下那位故人的名字,兴许真的是呢……”Jennie期许着心中的答案。

“姜……姜小妮。”

“你是,你是白弦张对不对?”Jennie眼噙泪水,她有些按捺不住了。

“你真是姜小妮啊!”男子也抑制不住的激动。

“这也太巧了吧!我做梦都没想到,你也是去上海吗?”姜小妮追问着。

“是啊,我这几年都在上海,上海是我老家呀!”

“原来如此,以前一直没听你提过。”

“你呢?你去上海做何事?”

“我去传世报刊,我收到了那边记者录取的通知。”

“这么优秀呢!那现在要改口叫姜记者了。”白弦张将右腿翘在左腿上,接着问道,“这几年你都在哪呢?我本来还想和你道个别的,可惜你早就离开了。”

“我呢……我跟姆妈还有舅舅去英国避难了,之后就在英国读的文学,喜欢做些文字工作,又想着回国,中国才是我的家呀。上海的传世报刊是有名的杂志社,我特别想当记者,就托了舅舅的朋友投了简历……”正当姜小妮说在兴头上时,白弦张突然凑过来,向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接着指了指车厢外,“有人在抓捕我,帮我个忙。”

还没等姜小妮反应过来,白弦张就抓住她,掀起车厢床上的被子,跟着一起躲了进去。白弦张顺势搂着姜小妮的腰,然后做耳鬓厮磨状,“环着我的脖子,快!”姜小妮照做了。

门外的那群人进来了,他们看见的是一对男女正依偎在床上,男的脸完全埋在女的怀里,随后男的用一声很粗鲁的日语骂了一句,他们就拉上门出去了。

此时,姜小妮的脸已经红透了,她正要松开手,就被白弦张制止住了,“他们还没走远,等下。”

白弦张的气息热热的,在她的颊上像棉花糖一样化开,**的。她摸到了白弦张强健的肌肉,像触电一样麻麻的,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当时稚气未脱的少年,而是如雄狮一样的存在。姜小妮有些口干,她不知道眼神应该往哪放,索性闭上了眼。

白弦张轻笑了一声:“你怎么害羞了!”像极了**。

下了车,白弦张帮姜小妮领着行李,说着:“我的司机马上就到,我送你回家吧!”

姜小妮正要礼貌性地拒绝,车就来了,白弦张二话不说把她的行李箱往后备箱里放,紧接着打开后车门做出绅士的动作示意她进去,随后与她一起坐在了后面。

白弦张不知从哪里拿来一张便笺和一支钢笔,他用笔在纸上写着字,然后递给姜小妮:“这是我的住处,上海这地方我熟,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你一个女孩子还是需要有人照应着的。”

白弦张的谈吐从容,就像是很稳重的大哥哥,让姜小妮不自觉信赖起来。

“你这几年变化还挺大,我还挺想再跟你问个清楚,这些年到底如何过来的。”姜小妮腼腆的样子又流露出期许。

“好啊,姜妹妹问的我定一一答来。”

“不过,你是和舅舅母亲一起住吗?”白弦张发问。

“不是的,舅舅和母亲都还在英国,我是自己回来的。”

“就这么放心你一个姑娘吗?”

姜小妮顺着**摇了摇头,“我去了英国后被扔在了一个寄宿制学校,母亲在英国没过两年就改嫁了,重新组了家庭就不管我了。舅舅因为做生意破产,也没钱供我学习,那个学校看不起中国人,我就想着回国自己谋生好了……还好上海肯收留我。”

空气突然压抑了几分。

“不说我了,你这几年可还有与唐姐姐联系?”

“谁?”

“唐芸姐姐。”

白弦张脑中瞬间拂过昔日的画面……

“没大联系。我只听说她嫁给**商会的人做了**。”

“啊?她还那么年轻,这定不是她本意。”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没人规劝得了。”

白弦张逐渐忘记了唐芸的模样,偶有在睡梦中滑过浮光掠影,片刻的心酸罢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姜小妮的公寓。这哪是什么公寓呢,就是一个巷子里的一排拥有着两层的阁楼房,从巷口走进数来第五间就是姜小妮的住所。

白弦张主动地将姜小妮的行李都搬了出来,他们进入里屋便看到一位老妇人在慢悠悠喝茶,老妇人见状迎了上去,望着姜小妮的脸端详着:“你就是那位租客,姜小姐吧……”然后又望向白弦张,“那这位是……”

“奶奶,我就是姜小妮,这位是我的朋友。”

“哦,你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出来了,我太老了身子骨不行,还得麻烦你自己搬一下行李了。”

“太感谢奶奶了,我自己来就好。”

姜小妮的房间虽小,却一应俱全,有一张木质的小床,一张办公桌,一座日式台灯,东西虽老旧却也干净,姜小妮十分满足。

“这地方离报社比较近,位置尚佳。”

“我的姜妹妹真容易满足,我刚看了这里,就是一条胡同小巷,家家户户隔得太近,杂音大,过道也都是脏水……龟缩在这样的房间里面,我都怕你会自闭了……不如我给你寻个单身洋房好了!”白弦张实在无法接受这种居住环境。

“我今天已经麻烦你够多了,怎好意思再开口。我才刚上班,有些要添置的东西得等薪水发来才好……放心吧,白哥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你不要接济我,不然我会觉得自己特别没本事……”

白弦张见她一再推辞,便不好再说下去,吩咐她早些歇息,就命司机开车走了。

第10章 康桥


姜小妮舟车劳顿了一天,草草地收拾了一些东西,翻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姜小姐亲启”。

她不禁想起在英国的日子……

那天,她早早下了课,便在校园里到处溜达,瞥见了一个由中国学生组织的华侨读书会。在异国他乡看见祖国的同胞,这让她觉得无比亲切,一种神明的驱使使她不由分说地报名了读书会组织。她未曾想到,这群有志青年不仅好读书还爱议**,她总能从他们口中听到二战的事情,听到中国人民的**战争。

姜小妮原是想着跟着母亲,成为茶歇与晚宴上的淑女,在维多利亚时代,女性可以是美丽的、脱俗的、富有的,她们不必多么博学体贴。

可她看见这些男子,他们用着中文慷慨陈词、义愤填膺、挥臂振呼,她不自觉动容起来,热泪盈眶。

从小到大,面对战争,母亲和舅舅总是带着她到处逃窜,她没有想过正面抗衡的样子。

印象最深刻的当属那次震惊整个校园的“康桥殴打事件”。一群英国醉汉晃着酒瓶,在挑衅着*****,因为种族的关系不免要见红,而吃亏的终究***人。

“你是南方人吧!”

美丽的康河在夕阳的照耀下楚楚动人,像盘亘着长尾的神女,披上一身波光粼粼。河上的微风带来水汽的清爽朝姜小妮扑面而来。夕阳的红色光圈下,她的发梢微微荡漾,逆光中的轮廓隐约朦胧……

一声相机的咔嚓声,把姜小妮召唤回了人间。

“刚才我正问你呢!你是不是南方人?”

面前这个人一看就***男子,他手捧着一个相机,大方而自然。姜小妮碰到过一些搭讪者,不过那些人多是不正经的来意,而这位气质独到,叫姜小妮愿意与他亲近。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男子微笑着。

“我是南方人,广州人。你刚才在拍我吗?”姜小妮说完这番话便后悔了,像是猜疑别人不轨的企图。

男子倒不避讳:“是啊!姑娘生得美丽,我就想记录下来。等我洗出来就给姑娘送去,所以得跟姑娘交个朋友……”

姜小妮得知那男子叫邵逸宽,是****人,也在康桥读书,学的亦是文学,最巧的是也是华侨读书会的会员。

后来,邵逸宽便经常约姜小妮参加文学沙龙,姜小妮因避嫌总是偶有答应,但心底十分佩服邵逸宽的学识与抱负。

那是什么抱负呢?姜小妮知道他是与**有来往的。

邵逸宽说要把他那日在康河拍的照片给姜小妮,却一直未见动静。直到姜小妮说自己要回国的时刻,邵逸宽给了她一张牛皮信封,姜小妮一直没来得及打开。

姜小妮打开信封,一张印着她倩影的黑白照片露了出来。照片里的姜小妮正巧转过头来,长发飘逸,眼神里将黄昏下的大不列颠尽收眼底,是柔和与明媚杂糅的美。照片背面是钢笔写的一首诗的片段。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心头荡漾。”

这是徐志摩《再别康桥》的选段。



点此继续阅读《零落成泥碾作尘之南方故事》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