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

她要应付裴让，要应付那些嫔妃，要应付这个处处是规矩的东宫，还要应付身边这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奴婢。

她从前在扬州的时候，最大的烦恼是明天吃什么点心。

现在呢？她连哭都不敢出声。

“太子妃，该用早膳了。”

听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苏念安点了点头。

“摆吧。”

早膳摆在偏殿的桌上，四碟小菜，一碗白粥，一屉小笼包，还有一碗银耳羹。

东西不多，却样样精致

。苏念安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馅是鲜肉的，汤汁很浓，味道很好。可她吃不出味道。

她只是机械地嚼着，咽下去，再夹一个。

宋嬷嬷站在一旁，看着苏念安吃饭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见过太子妃用膳，那是皇后娘娘亲自教的规矩，筷子怎么拿，碗怎么端，菜怎么夹，都有讲究。

眼前这位太子妃，吃饭的样子倒不算难看，可跟宫里那些从小养成的贵女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苏念安没有注意到宋嬷嬷的目光。

她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吃完早膳，听雪端来茶水让她漱口，知意捧来帕子让她擦手。

苏念安照做了，动作不算标准，也不算失礼。

宋嬷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位太子妃，不懂规矩。

可她背后有殿下撑腰，不懂规矩，也比懂规矩的人站得稳。

苏念安漱完口，擦了手，站起身。

“我回屋歇一会儿。”她说，“有什么事，再来禀报。”

“是。”宋嬷嬷欠身。

苏念安转身往内殿走，走到屏风后面，忽然停住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宋嬷嬷站在偏殿中央，腰背挺直，面容肃穆。

听雪和知意站在她身后，低着头，像两根木桩子。

苏念安收回目光，走进了内殿。

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沉水香的味道，淡淡的，和他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一句疯子。然后她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裴让来的时候，苏念安刚沐浴完。

她坐在铜镜前，听雪正在给她擦头发。

长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洇湿了月白色的寝衣。

寝衣是前几日尚衣局刚送来的，用的是上好的软烟罗，轻薄柔软，贴在身上像笼着一层薄雾。

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暗纹的兰草，若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只在烛火下偶尔闪过一丝微光。

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松松地挽了个结，坠着一枚小小的白玉环。

衣料太薄了，薄得烛火能透过来，把她纤细的腰身和肩胛骨的轮廓都映在衣料上，像一幅水墨画，似有若无。

她没有上妆，脸上干干净净的，可那张脸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肤白如凝脂，鬓发如鸦羽。

刚出浴的肌肤透着一层薄薄的粉，像是三月里的桃花瓣，白里透红，娇嫩欲滴。

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把那层粉色照得明明灭灭。

知意正蹲在地上给她擦脚，听见脚步声，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脸色变了。

苏念安从铜镜里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裴让穿着玄色的寝衣，头发散着，像是刚从自己的寝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