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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在震动。
最初只是极其微弱的频率,像是一只贴在耳膜上的蜜蜂在振翅。
林软趴在碎石堆里,半边脸浸在混着血水和泥沙的积水里。
她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肋骨断裂处的剧痛随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在胸腔里炸开。
她以为是幻觉。
或者是死前的耳鸣。
但那震动越来越强,越来越沉。
连带着身下那些尖锐的花岗岩碎石都在微微跳动,硌着她满是伤口的皮肤。
“嗡——嗡——”
不是雷声。
是引擎。
那是大排量柴油发动机特有的低沉咆哮,像是一群被压抑在钢铁怪兽体内的猛兽,正从山脚下奔袭而来。
这种声音,整个金三角只有一支车队拥有。
林软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在泥水里抠紧了那块石头。
没死。
她还没死。
那个把她扔在这里自生自灭的男人,回来了。
……
“操!什么声音?”
笼子外,那个还没走远的秃头男猛地停住脚步,手里的啤酒瓶差点吓掉。
旁边那个手掌被咬烂、正裹着一块脏布哀嚎的瘦高个也止住了叫声,脸色瞬间惨白,像涂了一层腻子。
“是……是车队!”
胖子反应最快,他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那一脸的醉意瞬间化作了冷汗,“秦爷?!不是说要去三天吗?这才一天半!”
“快!快收拾!”
秃头男慌了,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后院。
碎酒瓶渣子、烟头、还有胖子刚才撒的那滩尿,混着林软吐出来的血,把这个原本极具艺术感的“收藏室”弄得像个肮脏的垃圾场。
“水管!接水管冲一下!”
“来不及了!”
巨大的光柱刺破了黑暗。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主楼前响起。
并没有停在正门,而是直接开进了院子,停在了距离后院草坪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八辆黑色的防弹悍马,像八座沉默的墓碑,瞬间压灭了庄园里所有的声音。
车灯雪亮,将后院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审判的光。
那三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保镖,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死死埋进草丛里,浑身像筛糠一样抖。
特别是那个往笼子里**的胖子,裤*瞬间湿了一**。这次不是尿别人,是吓尿了自己。
车门打开。
一只沾着暗红色泥点的黑色军靴踏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股浓烈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顺风飘来。
那是雪茄混合着生烟叶,以及某种更刺鼻的……硝烟味。
秦烈下了车。
他没穿西装,也没穿那身作战服。
此时的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而紧绷,上面还溅着几滴没擦干的血迹。
看起来,他刚刚处理完一桩并不怎么愉快的生意。
心情应该很差。
“秦……秦爷……”
管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哪怕穿着睡衣,也依然保持着那种虚伪的得体,只是声音在发颤,“您回来了,夜宵……”
秦烈没有理会。
他站在车边,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的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又熄灭。
他的视线越过跪在地上的保镖,越过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精准地落在了那个金色的笼子上。
原本金光闪闪的笼子,现在像个肮脏的泔水桶。
里面趴着一团不知死活的东西。
秦烈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怜悯。
而是因为……脏。
他的领地,他的收藏品,被人弄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穿着沾***的鞋,踩在了他最昂贵的地毯上。
“谁干的?”
三个字。
轻飘飘的,没有什么起伏。
但跪在地上的秃头男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
“秦……秦爷!是那个女人!她发疯!她咬人!”
瘦高个举着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哭喊着试图甩锅,“老三的手都被她咬废了!我们是气不过才教训……”
“砰!”
没有任何废话。
秦烈甚至没有拔枪。
站在他身后的灰衣保镖直接抬手就是一枪。
**精准地穿透了瘦高个的眉心。
哭喊声戛然而止。
**向后一仰,重重栽倒在草坪上。
秦烈收回视线,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知了。
他迈开长腿,踩着湿漉漉的草坪,径直走向那个笼子。
保镖们迅速跟上,将地上发抖的另外两人像垃圾一样踢到一边。
秦烈停在笼子前。
隔着不到半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里面。
那个女人趴在碎石上,浑身是泥,头发像枯草一样纠结在一起。T恤已经被撕成了布条,露出青紫色的脊背和断裂的肋骨痕迹。
不像人。
像一条被车轮碾过、又被扔进下水道泡了三天的野狗。
但她还在动。
林软感觉到了那股逼人的压迫感。
她费力地撑起眼皮。
左眼肿得睁不开,只能用右眼看着眼前这双干净的、沾着贵族气息的军靴。
视线上移。
修长的腿,窄腰,那张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却透着股**气的脸。
是他。
那个把她扔进地狱,又在她快要烂掉的时候出现的**。
怨吗?
怨。
恨吗?
恨。
但在这个瞬间,这些情绪都变成了另一种更加扭曲的求生欲。
林软的手指动了动。
她想要爬起来,但肋骨的剧痛让她只能勉强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碎石上。
她看着秦烈。
咧开满是血污的嘴,露出了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
喉咙里发出像是砂纸打磨的嘶哑声音:
“……**男。”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像是漏风的风箱。
“……你还知道……回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管家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胖子和秃头更是把头磕得邦邦响,生怕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连累到自己。
秦烈没动。
他盯着脚下这个只剩一口气、却还敢拿那双眼睛挑衅他的女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
只有两团火。
像是要把这漫天的黑夜都烧穿的鬼火。
三天。
没有食物,没有药,在暴雨和烈日下反复折磨,还被三个壮汉**。
居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能张嘴咬人,还能骂人。
有点意思。
秦烈突然蹲下身。
这一次,他没有嫌弃笼子脏。
他伸出一根手指,穿过金色的栏杆,戳了戳林软那个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脸颊。
痛感传来。
林软想咬他,但实在没力气了,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
“命挺硬。”
秦烈收回手,指尖沾了一点血迹。
他看着那一抹红,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
然后,随手将手帕扔进了笼子里,盖在了林软的脸上。
“打开。”
秦烈转过身,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温度的淡漠。
“洗干净。”
他一边往主楼走,一边解开袖口的扣子,“送到我房间。”
“是!”
管家如蒙大赦,立刻冲上去掏钥匙。
笼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新鲜的空气涌入。
林软抓着那块带着雪茄味的手帕,感觉身体里最后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不用死了。
也不用再**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这一次,她放任自己沉了下去。
昏迷前,她听到了两声枪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