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在书房外的青石阶上，手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唇角噙着一抹自成婚三月来，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
我有喜了。
我是当朝丞相的嫡长女，嫁与永宁侯府世子萧衍为妻，人人都说我是天作之合，风光无限。
母亲曾拉着我的手说，女子有了孩子，才算真正在夫家站稳脚跟。
我满心欢喜，想第一时间把喜讯告诉萧衍。
脚步放得极轻，指尖刚要触到房门，屋内的对话，却如寒冰浇头。
“那绝子汤，可备妥了？务必让沈昭宁乖乖喝下，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是萧衍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我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仿佛凝固。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回世子，此药无色无味，混在补汤里，夫人绝不会察觉。服下便终身不孕，且不露痕迹。”
幕僚周恒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恭敬。
“甚好。”萧衍语气带着满意，“沈昭宁若生下嫡子，婉清腹中孩儿便永远低人一等。婉清是我心尖人，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我与婉清自幼相识，两情相悦。若不是为了攀上沈家的权势，借沈丞相在朝中的势力稳固我的世子之位，我怎么可能娶沈昭宁？”
“她整日端着沈府嫡女的端庄架子，刻板无趣，看着便让人生厌。”
我站在门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血丝渗出来，染红了指尖，我却感觉不到疼。
屋内的话语，还在一字一句地撕扯着我的心。
“等我彻底将沈府的势力收为己用，站稳脚跟之后，沈昭宁便再无任何用处了。”
“不过到底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我会给她一个体面的安置，日后让婉清生两个孩子，过继一个到她名下养着，也算是补偿她了。”
萧衍顿了顿，声音放得轻柔，却带着彻骨的冷漠：“我只想和婉清生孩子，不想和她生。”
不想和我生。
这五个字…太狠了
那我肚子里这个孩子呢？
这个我满心欢喜、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孩子呢？
原来那些海誓山盟，全都是假的。
原来我倾尽真心托付的夫君，只是把我当作垫脚石。
我只觉得五雷轰顶，浑身冰冷。
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踉跄后退，死死捂住嘴，才没有让哭声溢出来。
小腹传来隐隐的坠痛，让我瞬间清醒——我不能倒下，我要护住自己的孩子。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转身跑回自己的院子，扑在床上，浑身颤抖。
眼泪决堤，可我不敢放声大哭，只能死死咬着被褥。
满心的欢喜与爱意，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冰冷的恨意。
从那一刻起，我决定隐瞒自己有孕的事。
我要护住这个孩子，哪怕拼上性命。
我想起当初萧衍来沈府求亲时，父亲问他可愿此生只娶我一人，永不纳妾。
彼时的萧衍长身玉立，对着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掷地有声地许下承诺。
我躲在屏风之后，一眼便沦陷，将一颗真心全然托付。
母亲当时在场，事后悄悄问我是否真想清楚了。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母亲便没再多言。
成婚不过月余，萧衍便来找我，吞吞吐吐说要纳婉清为妾。
他说婉清母亲早逝，在侯府受尽嫡母欺凌，一直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家。
以后会一如既往的对我好,绝不偏向。
我心软了，便应允了。
如今想来，我何其愚蠢。
眼泪流干之后，我缓缓抬起头，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萧衍，你对我不仁，就休怪我无意。
这笔账，我一定跟你算。
那日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
萧衍端着一碗汤药，笑意温和地走进了我的院子。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俊朗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药碗里汤色浓黑，热气袅袅升起。
“昭宁，我看你这几日气色不佳，想必是操劳过度，特意让人给你配了补气血的汤药，趁热喝了，好好养养身子。”
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坐在妆台前，从铜镜中静静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依旧俊朗，笑容依旧温柔，可我早已看透了这温柔皮囊下藏着的恶毒与虚伪。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以为我还会像从前那样，乖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