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坐牢十八年，出狱那天全家锁门。
我爸放话："谁理他谁滚。"
我端着一碗热汤面**出去，他接过碗，跪在地上磕头。
一个替全家扛过牢的人，出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撬开他床底的铁皮盒子，里面有张纸条，大伯的笔迹——
"你扛下来，我养她一辈子。"
养谁？
我打开直播，对着五百万粉丝笑了："家人们，今天整个大火。"
第一章
我爸的吼声砸穿了晚饭的饭桌。
筷子拍在桌面上，震得盘子嗡嗡响。
"谁敢理他，就给我滚出去！"
我妈缩在角落剥蒜，头都不敢抬。
我弟低头扒饭，嚼得嘎吱嘎吱，跟没听见似的。
饭桌上方那盏日光灯闪了两下，嗞啦冒出一声电流音。
全家人都在吃饭。
全家人都在假装门外没有人。
可我从厨房窗户往外瞄了一眼。
路灯底下站着个人。
佝偻着背，头发全白了，穿一件洗得发黄的棉衬衫，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大概是全部家当。
那是我小叔。
林建国。
坐了十八年牢，今天出来的。
他站在我们家门口，没敲门，就那么站着。
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像一根弯掉的铁丝。
我放下碗，站起来。
我爸眼刀飞过来："坐下。"
"我上厕所。"
"厕所在那边。"
"我换个厕所上。"
我爸脸上的青筋蹦了一下，但没拦我。
大概觉得我这脑回路不值得浪费表情。
我蹲在厨房灶台前面煮面。
挂面，下锅，水沸。
捞出来，浇一勺酱油，滴几滴醋，切了点葱花撒上去。
犹豫了一下，又卧了个荷包蛋。
然后我端着碗，从后院**出去的。
对。
**。
我林小鱼，二十五岁，超市收银员，**技术一流。
这技能是小时候偷跑出去买辣条练的——每次**都被院子里的柿子树刮一脸。
今天也不例外。
一根树枝精准抽在我鼻梁上，疼得我差点把面抠了。
我端稳碗，深吸一口气，绕到前面。
小叔还站在那里。
路灯下面，一动不动。
我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
那张脸，我差点没认出来。
我记忆里的小叔，三十岁，浓眉大眼，笑起来有酒窝，走路带风，兜里永远有糖。
眼前这个人——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来，皱纹像刀刻的。
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银白，是枯草一样的灰白。
他才四十八岁。
看着像六十八。
"小叔。"我把碗递过去，"吃面。"
他盯着那碗面，眼珠子一动不动。
好几秒钟，像死机了一样。
然后他接过碗的时候，手在抖。
整只手都在抖，碗里的汤晃出来，烫到他手指，他也没缩。
下一秒，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闷响。
额头往地上磕。
咚。
咚。
咚。
"孩子……谢谢你……"
他声音沙得不成样子，像砂纸磨过铁皮。
我蹲下来，按住他肩膀。
他肩胛骨硌手，一层皮包着骨头。
"小叔，别磕了，地上脏。"
我嗓子发紧，但我忍住了。
我这个人，哭点奇高，笑点奇低。
能让我哭的事不多，但能让我发疯的事，今天凑齐了。
一个替全家扛过牢的人——
对，我知道他是替谁扛的。
全家人都当我傻。
觉得我是那个脑子不好使、只会在超市扫码的林小鱼。
但我有五百万粉丝。
网名叫"铁锅炖自己"。
专拍家庭狗血段子。
没人知道。
包括我爸。
包括我大伯。
我扶小叔起来，让他蹲在路灯下面吃面。
他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嚼很久，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咽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
荷包蛋他没吃，用筷子夹起来，递给我。
"你吃。"
"我不吃蛋。"
"小时候你最爱吃煎蛋，蘸酱油，一口一个。"
我愣了一下。
他还记得。
十八年了，他还记得我小时候爱吃什么。
而我爸，上个月问我生日几号，猜了三次没猜对。
我接过荷包蛋，一口塞嘴里，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
嗓子眼儿发酸。
"小叔，你今晚跟我走，我那有个出租屋，能住。"
他摇头。
"不连累你。"
"你连累我什么了？我房租三百五一个月，多你一双筷子，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