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很圆，风很冷，我被绑在祭台中央的神木桩上。
粗糙的麻绳勒进手腕，血珠渗出来，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石台上。石台四周刻满了我看不懂的苗文图腾，乌黑发亮，像是被什么浸润过无数遍。
今天是第三年。
村里的规矩，祈雨仪式上被选中的少女要在祭台上待满三夜，等心上人来救。若无人来，便被视为天赐的祭品，由寨老送入深山，一辈子不能再踏出苗寨半步。
前两年周野没来，村里人都说他怕了。
连阿婆都拉着我的手叹气：「诺丫头，别等了，他城里待久了，心野了。」
我没听。
我信他。
因为他走的那天，在祠堂里抱着我说过：「许诺，等我。三年，我一定回来接你。」
那时候他的手掌滚烫，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一下一下撞在我后背。
我信了三年。
第三年的月圆夜，山脚下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我心脏跳得几乎要炸开胸腔，嘴唇干裂到连笑都扯得疼，但我还是没忍住弯了嘴角。
他来了。
周野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踩断了一截枯枝，「啪」的一声在夜里格外清脆。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压着嗓子骂：「小心点！想惊动寨老吗？」
是周野的声音。
三年了，我还是一下就认出来了。
鼻子骤然发酸，眼眶热得发烫。
我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
可下一秒，他开口了。
2.
「等会趁乱把苗苗解开。」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
但我离他不过二十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灌进耳朵里。
「她胆子小，绝不能让她面对那些毒蛇，那样她会被活活吓死。」
我的笑僵在嘴角。
苗苗。
沈苗苗。
她被绑在祭台东侧，距离我不到五步远。今年祈雨选了两个人，一个是我许诺，一个是三个月前从城里回来的沈苗苗。
村里人都说她是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连鸡叫都能吓哭。
我当时还帮她在祭台上拍走过一只爬到她肩头的蜈蚣，她抓着我的胳膊哭得浑身发抖，喊我「诺姐」。
周野的声音继续往下传：「至于许诺，她在山里长大，肯定知道怎么驱蛇，保护好自己。」
有人反驳：「野哥，这不好吧？你和诺姐在祠堂里都拜过天地了，她要是知道真相，怕得闹翻天！」
风吹过来，好冷。
我的手指已经没有知觉了。
周野的回答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闹就闹吧。后山阴森森的，认错衣服也正常，后面哄一哄就是了。」
哄一哄就是了。
认错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色嫁衣。
那是三年前他亲手披在我身上的。
3.
三年前那场拜堂，全村人都来了。
祠堂里红烛高照，阿婆给我梳头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我们诺丫头终于等到好归宿了。」
周野穿了一身黑色的苗族新郎服，领口绣着银色的蝴蝶纹，那是我花了两个月一针一针绣上去的。
他接过阿婆递来的红绸，牵住我的手。
拜天。拜地。夫妻对拜。
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
我以为那是我此生最好的时刻。
拜堂结束后他说要去城里办事，半个月就回来接我。
半个月变成了三个月。
三个月变成了半年。
半年变成了三年。
中间他回来过两次。
第一次回来，带了一个女孩。
沈苗苗。
他说：「这是我大学同学的妹妹，家里出了变故，暂时在寨子里住一段时间，你照顾照顾她。」
我什么都没多想，把自己攒的鸡蛋煮给苗苗吃，把唯一一条新棉被让给她盖，**来了肚子疼得直冒冷汗，还下河给她摸鱼。
她怕虫，我帮她清房间。她怕黑，我陪她睡。她想吃山里的野果子，我翻三座山去摘。
第二次回来，周野只待了一天。
那天夜里他喝了酒，突然把我拉到院子里，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许诺，你怪不怪我？」
我说不怪。
他说：「那就好。」
然后转身进了苗苗的房间。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夜。
第二天他走的时候，我问他什么时候来接我。
他说：「快了。」
4.
今夜是第三年的月圆夜，也是祭台上的最后一夜。
按照规矩，过了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