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离书
和离书递到我面前的时候，裴行之正扶着他那位刚回京的白月光。
春寒未褪，廊下风冷。
他替沈如月拢了拢狐裘，这才抬眼看我，神色淡得像在议论今日的茶点。
“阿宁，如月身子弱，受不得闲言碎语。你把和离书签了，我会给你一座别院，两间铺子，足够你后半生安稳。”
我看着桌上的和离书，忽然笑了。
成婚三年，我替他侍奉母亲，替他打理侯府中馈，替他周旋宗族亲眷，替他在他被御史**时拿出嫁妆填了亏空。如今他的心上人一回京，他便要我识趣退位，好成全他口中的安稳。
我没去碰那纸和离书，只问了一句：“侯爷，你要与我和离，是因为她回来了，还是因为你如今攀上了礼部尚书府，觉得林家商贾出身，不配做你的侯夫人了？”
裴行之眉心一沉。
沈如月却柔柔开口：“姐姐，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裴郎待你不薄，你莫要再拿旧账为难他。”
我转头看她，目光从她腕上的羊脂玉镯掠过。
那镯子是我的陪嫁。
三个月前，裴老夫人说府里周转不开，从我库房里取了几样旧物去应急。我当时只当真是应急，如今看来，不过是拿我的东西去讨她欢心。
“旧账？”我抬手，端起桌上的热茶，朝着沈如月的裙摆便泼了过去。
她尖叫一声，向后踉跄。
裴行之猛地起身，将她护在身后，厉声喝我：“林清宁！”
“侯爷这一声，喊得倒比成婚时还真心。”我放下茶盏，声音极稳，“我这人记性不好，但最不喜欢别人戴着我的镯子，坐着我的位置，劝我大度。”
裴行之脸色铁青：“不过一只镯子，你也值当闹成这样？”
“一只镯子不值当。”我慢慢起身，抚平衣袖上的褶痕，“但我的嫁妆、我的体面、我三年的委曲求全，都值当。”
外头忽有婆子慌慌张张进来，附在裴老夫人耳边说了句什么。
裴老夫人脸色骤变，当即瞪向我：“林氏，你竟敢报官，叫顺天府的人来贴封陪嫁库？”
满屋顿时静了。
我淡淡道：“侯府既要与我和离，自该把我的嫁妆清点归还。省得又像这镯子一样，不知流到了谁手里。”
裴行之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竟做得这样绝？”
“侯爷这话说得有趣。”我笑了笑，“休妻另娶的是你，要我净身退让的是你，如今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倒成了我绝情。”
沈如月眼圈一红，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姐姐若是不愿和离，我走便是，何苦闹得侯府颜面尽失。”
“那你走啊。”我看着她，“门在那边。”
她脸上的柔弱险些裂开。
裴老夫人拍案而起：“林氏，你如此无德，怪不得三年都生不出一儿半女。”
这句话落下时，屋里几个丫鬟都变了脸色。
我却只觉得可笑。
三年前我小产，正是因为裴行之坚持要在雪夜里赶去城外接沈如月留在寺中的遗物，将我独自丢在马车里。后来大夫说我寒气入体，伤了根本，需好生调养。裴家上下对此讳莫如深，如今反倒成了我的罪过。
我盯着裴老夫人，一字一句道：“老夫人既说到子嗣，那不如把三年前长恩寺那夜的事，一并拿出来说说。看看究竟是谁害得裴家无后。”
裴行之脸色骤变：“住口。”
我心里最后一点温情，终于在他这一声里彻底冷了。
我拿起和离书，提笔，落字。
林清宁。
最后一笔写完，我将纸轻轻推回桌上。
“和离，可以。”我抬眸看向裴行之，“但从今日起，侯府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亲自拿回来。”
裴行之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我转身出了正厅。
院门外，春雨细细落下，青石路上溅起一层薄雾。
青棠撑伞迎上来，眼眶发红：“姑娘，真就这样算了？”
“谁说算了？”我抬手接了一滴雨，声音极轻，“戏才刚开场。”
第二章 封库清账
当夜，我搬回林家旧宅。
林家这座宅子在城西，离永安侯府不算远，却像隔着两个天地。
母亲去世后，父亲常年往来南北行商，宅里便只剩我和几个旧仆。后来我出嫁，父亲病故，林家大房的产业便由几个叔伯代管。那些叔伯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