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腊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没有一丝温度。
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血从身体底下蔓延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我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嘴唇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想说的是——
“我不甘心。”
顾景琛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那张我曾经爱了六年的脸，此刻像看垃圾一样看着我。
“苏晚，”他的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下辈子，别再做恋爱脑了。”
苏柔挽着他的手臂，歪着头看我，嘴角挂着一丝甜美的笑。 她穿着我的衣服，戴着我的首饰，站在我家的楼顶上，送我**。
“姐，一路走好。”
她冲我挥了挥手，像在送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然后他们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踩在我的心脏上。
天越来越暗。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皮鞋。
有人蹲了下来。
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情绪——
“……来晚了。”
我不认识这个声音。 但我记住了它。 记住了一辈子。
然后，世界彻底黑了。
1
我是被一记耳光声吵醒的。
不对——不是耳光。 是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砰”的一声，清脆得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炸了一颗雷。
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盏水晶吊灯。 巨大无比，垂在天花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张脸。
我盯着吊灯上倒映出的那张脸，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饱满的苹果肌。 没有泪沟。 没有细纹。 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没有干裂，没有血痂。
这是十八岁的我。
我的手指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 温热的。 有弹性的。 活着的。
十八岁。 订婚宴。 苏柔摔碎酒杯的那一天。
所有悲剧开始的那一天。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难过，是——
恨。
刻在骨头里、烧在血液里、连死都没能磨灭的恨。
“晚晚！你怎么回事？！”
周芸的声音从旁边炸过来。
我转头看她。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戴着珍珠项链，眉头拧成一团，正冲我发火。
我妈。
前世被苏柔气得心脏病发作、死在医院抢救室里、死之前最后一句话是“晚晚在哪儿”的亲妈。
她还活着。 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太了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苏柔会哭。 顾景琛会“失望”。 所有人都会指责我。
然后我会上当。 会慌乱。 会辩解。 会越描越黑。 会一步步走进他们设好的圈套。
前世的我就是这样做的。
这一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纤细，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订婚钻戒，是顾景琛今天早上刚给我戴上的。
顾景琛。
那个在我耳边说“下辈子别再做恋爱脑了”的男人。
我把戒指摘了下来。
“晚晚？”顾景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润如玉，深情款款。
我前世最吃这一套。
“你怎么了？”他走过来，伸手想拉我的手腕，“是不是不舒服？我陪你去休息——”
我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 刚好避开他的手。 不刻意，不明显，却让他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顾景琛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我心里冷笑。 这就奇怪了？ 好戏还在后面呢。
“姐姐……”
来了。
苏柔的声音，又软又糯，像一块被水泡过的棉花糖。 她从周芸身后探出头来，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姐姐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小心，弄脏了裙子……不关姐姐的事……”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晶莹剔透，哭得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前世我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是慌张。 我会冲过去解释：“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摔倒的！”
然后所有人都会用一种“你别狡辩了”的眼神看着我。 越解释越黑，越黑越急，越急越哭。 最后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 而苏柔，永远是那个楚楚可怜的受害者。
这一世——
我笑了。
我当着三十桌宾客的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