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晚是被后脑勺的疼痛弄醒的。
疼，像是被人按着脑袋往墙上磕了一下，钝痛从颅骨深处一波一波涌上来。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摸，手指却碰到了一片冰凉粗粝的地面。
不是木地板。
她的出租屋铺的是木地板。复合的，最便宜的那种，但踩上去至少是平的。
而她现在摸到的地面凹凸不平，有沙粒，有灰尘，指甲刮过去能感觉到水泥粗糙的纹理。
宋知晚猛地睁开眼。
墙皮剥落，灯泡昏黄，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报纸，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这不是她的房间，她的房间没有这种酸腐的油烟味。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然后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太小了。五根手指，指甲缝里有泥，手背上有几颗暗红色的冻疮。她翻过手腕——没有那条疤。
她七岁那年从双杠上摔下来，左手腕缝了三针，疤痕跟了她十八年。现在那里干干净净，只有一层薄薄的、属于孩子的皮肤。
心脏开始猛跳，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宋知晚爬起来，踉跄着找到一面挂在墙上的圆镜子。
镜面裂了一道缝，把她的脸从中间劈成两半。
但足够看清了——圆脸，细眉，扎得乱糟糟的羊角辫。她认得这张脸，又不认得。
因为这张脸她只在想象中勾勒过，从来没有真正见过。
这是宋知晚的脸，七岁的宋知晚。
她笔下那个在沈酌***时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然后把门关上的邻居女孩。
隔壁传来一声闷响。
重物砸在**上的声音，闷而沉。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含混的骂声，和一个孩子极短促的闷哼。
那声闷哼让宋知晚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她听过这个声音。
不，她没听过。她只是写过。
坐在电脑前面，喝着咖啡，一个字一个字地想象这个声音应该是什么样子。想象一个七岁的孩子被成年男人攥住头发砸向墙壁时，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她写了三版。第一版写的是“她惨叫了一声”。编辑说不够真实。
第二版改成“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编辑说还是不够。
第三版她删掉了所有拟声词，只写了一句——“沈酌闷哼了一声，像是把所有的痛都咽进了肚子里。”
读者在这句下面留言：作者太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