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佛骨
**十一年，陕西米脂县。
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九月未尽，黄河沿岸已飘起细雪。刘宗敏的部队正在这一带休整，准备渡过黄河进入山西。
在刘宗敏的中军营帐西侧，有一座破落的山神庙，庙后是一片乱葬岗。这里埋着今年春夏**的流民、战死的官兵，还有被官军"**"时误杀的百姓。尸骨叠着尸骨，野狗刨出的骷髅在雪地里泛着青灰色。
山神庙里住着一个年轻僧人，法号了尘。
了尘不是这庙里的正经和尚。他是三年前逃荒到此的，原是个读书人，姓陈，名陈觉，字明远。陕西大旱那年，他父母相继**，他抱着母亲的**哭了三天，最后把父母葬在乱葬岗深处，自己剃了头发，在这破庙里住下，替过往行人念些往生咒，换一口吃食。
他生得极好。不是那种俊美的好，是一种让人看了就安心的好——眉宇间有股清气，眼神干净得像山涧初融的雪水。米脂县的百姓都说，这和尚是个善人，连蚂蚁都不忍踩死。
了尘自己知道，他确实有些不同。
他从小就能"听见"一些东西。不是真的用耳朵听，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声音。比如他七岁那年，村里有个老妇去世，他明明在田间放牛，却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悲伤，跑回家才知道，那老妇是他未曾谋面的远房姑婆，死前一直在念叨他的名字。
又比如他十五岁那年，他在县城的书院里读书，突然心口剧痛，昏死过去。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掌心多了一道莲花状的纹路，淡红色，像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同日，他接到家书，母亲难产，产下一个死胎——那本该是他的弟弟。
了尘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但他总觉得，自己这一生，似乎背负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重量。
**十一年十月初三，官军来了。
是洪承畴的部下，总兵左光先率领的三千精骑。他们不是为了**，是为了"就食"——陕西的官军已经半年没有发饷，左光先听说刘宗敏部在这一带劫了几处富户，得了不少粮饷，便想顺手牵羊。
刘宗敏当时只有八百人，但他不怕。他怕了尘。
了尘那天正在庙里给几个流民施粥。刘宗敏带着两个亲兵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