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账本上没有我
我**账本上没有我。
她记了十五年，记给亲戚的孩子买裙子，记给老家的随礼，记给同事的医药费。
唯独没记过，她儿子林蔚，十五岁那年想要一本三十八块钱的参考书，**说"去图书馆借"。
我妈有个习惯，把每一笔开支记在本子上。
不是那种精美的记账本，就是从单位拿回来的废旧报表，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某年某月某日，买菜多少钱，给谁随礼多少钱，电费水费话费，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我从小就知道那个本子放在哪儿。
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压在几本旧杂志下面。
小时候我偷看过。
不是为了钱，就是好奇。
那时候我妈还在世，本子上记的是我们家三口人的日常。偶尔会有一行字让我困惑，比如"给小慧买裙子120"，可我们家没有叫小慧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小慧是我妈堂妹家的女儿。
我妈走的那年，我十五岁，刚上高一。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大部分我不认识。他们围着我爸说话，拍他的肩膀，说"节哀"，说"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我爸红着眼眶点头，忙着招呼客人，没空管我。
我一个人站在灵堂角落里，看着我**黑白照片。
照片选得不太好，笑得有点僵，不像平时的她。
"你就是林蔚吧？"
有人走到我面前。
我抬头，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色外套，手里牵着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
"我是你姨妈，***堂姐。"
她说，眼圈红红的。
"这是小慧，你应该没见过。"
那个女孩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姨妈叹了口气："**心善，这些年没少帮我们。小慧上学、看病，都是**操持的。我们......我们对不起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妈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
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到一些我以前没在意的事。
我**记账本上，对外人的支出，有时候比花在我们家的还多。
小慧的裙子、小慧的补课费、小慧的医药费。
还有给姨**、给舅公的、给我妈老家那边亲戚的。
我妈不是有钱人。
她在街道办上班，一个月三千出头。我爸在五金厂当工人，四千多一点。
我们家住的是老小区的两室一厅，九十年代的装修，墙皮都起壳了。
可我妈就是这么个人，见不得别人受苦。
谁家孩子没钱交学费，她凑。
谁家老人住院，她去看。
谁家揭不开锅，她送米送油。
我一直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
善良嘛，我妈就是善良。
可我妈走了以后，我发现善良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我们家没有存款。
一分钱都没有。
我妈生病那段时间，住院、手术、化疗，花了不少钱。
医保报了一部分，剩下的，我爸到处借。
亲戚朋友借遍了，还差几万。
出殡那天晚上，我爸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堆账单，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这个人，"他说，声音沙哑，"心太好，好过头了。"
我没说话。
"她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钱全给别人。现在好了，人走了，欠一**债。"
他说的没错。
可我听得出，他不是在责怪我妈，他是在心疼。
从那天起，我爸变了。
他开始记账，比我妈记得还细。
每一块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不怎么笑了，也不怎么跟我说话。
每天下班回家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什么都不看，就那么坐着。
我以为他只是需要时间。
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他还是那样。
高二那年，我开始注意到家里多了一些陌生的开支。
"给小慧学费3000"——姨妈家的女儿，又来了。
"给刘家孩子生活费500"——谁是刘家孩子？我不认识。
"给张叔儿子资料费200"——张叔是我爸的同事，他儿子跟我一样大。
我问我爸："爸，这些钱是怎么回事？"
他头都没抬："**以前就在帮他们，我不能断了。"
"可是妈走了，我们家还欠着债......"
"欠债我会还。"他打断我，"但***事，我得接着做。"
我想说"凭什么"，但看着他花白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