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棋局志
90年代的风从厂区外的河堤吹来，带着潮气和煤烟味。方然然骑着自行车，车铃压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何雅汐在他后面半步，手里拎着同一只保温饭盒，外表平静得像刚打完卡的普通工人。只有两人心里都明白，今天的路口可能比任何车间都更危险。
他们同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方然然负责跑外务，也负责把账本交到指定的人手里。何雅汐表面是文员，实际上却以“亲属名义”替警方取证，她的每一次落笔、每一次复抄，都像在给真相做隐蔽搬运。公司里的人只以为他们勤快、听话，只有彼此才知道对方也不干净。
那天晚上，天色暗得快。下班铃响后，走廊里很快就挤满了脚步声。方然然装作等电台转播，慢慢把账本夹在旧文件袋里，顺手换了封口的蜡封颜色。何雅汐则把一叠材料塞进包底，她的指尖在纸边停了一秒又收回，像在确认某个标记还在。
路口的灯坏了一半，只亮着红绿交换的残影。方然然在摊贩旁停了停，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像被堵住的人。何雅汐站在对面车站牌下，眼睛不看他，却把附近巡逻的影子记得很牢。账本要交给的那个人叫郑会计，平日里走路带风，说话却谨慎得像背条规。
交易开始得很顺。方然然假装把文件袋递错给了等车的人，他甚至还赔了句“真抱歉”。对面那人被惊到，接过袋子时下意识握紧。方然然随即转身离开，手心却没有放松，因为他知道对方未必是郑会计。
他走出两步才发现不对。那人并没有按约定的方向离开，而是往人群更密处缩。与此同时，另一辆停靠的黑色桑塔纳车门轻轻开了一下，又迅速关上。何雅汐隔着马路看见了那一瞬的影子，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看路口的来车。
“你到底要给谁？”何雅汐在心里问。她今天并不只是“取证”，她还带了警方给的应对预案。可计划永远需要前提，前提是她以为的拿证路径不会偏移。她见方然然的脚步不再从容，心里那根线也随之绷紧。
“回家，别看。”方然然回头冲她做了个很短的手势，像是提醒她别引人注意。何雅汐没有听从，她慢慢把饭盒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