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正妃，一朝降为婕妤。
圣旨宣完，朝野震动，众人都在等我当场发难。
可我让所有人都失望了。
我没哭没闹，只是平静起身，接旨，谢恩，转身。
自那日起，我紧闭宫门，再未踏出半步。
他遣人来，我不见。
他亲至，我不开门。
直到他站在门外怒喝：“朕命你开门！”
我隔着一扇门，第一次笑出了声。
01
宣旨的太监那把尖细的嗓子，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刮着金銮殿里死寂的空气。
每一个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和刻骨的凉薄。
“……秦氏知微，性行不淑，善妒成性，有负朕恩，今废其正妃之位，降为婕妤，钦此。”
我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百官、身侧后**嫔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惊疑，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迫不及待。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围着一头即将倒下的狮子。
我的目光没有闪躲，直直地越过众人，看向高高在上的龙椅。
萧洵，我的夫君，大梁的皇帝，他坐在那里，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复杂？
我心里冷笑。
那是演给天下人看的悲悯。
他身侧，站着一个穿着云霞色宫装的女子。
兰若妤。
她身形纤弱，眉眼间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惊惶，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可她身上那件云霞色宫装，是我最喜欢的颜色，是他曾派人跑遍江南，只为给我寻来的独一无二的锦缎。
如今，它穿在了另一个女人身上。
她见我看来，柔柔地对我一福，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诛心。
“姐姐，陛下也是迫不得已，妹妹以后会常去看你的。”
姐姐？
我配吗？
我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她头上的那支凤凰步摇上。
金丝为羽，珍珠为眼，走动间流光溢彩，摇曳生姿。
那是我十五岁及笄那年，萧洵，那时还是太子的他，亲手为我戴上的。
他握着我的手，在我耳边许诺：“微微，以此为凭，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
多可笑的誓言。
如今，这誓言的信物，戴在了另一个女人的头上，而我，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我没有理会兰若妤的挑衅，也没有再看龙椅上那个自私凉薄的男人。
我只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我的脊梁挺直。
然后，在****的注视下，我叩首，额头触碰冰冷的地面，发出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臣妾，接旨谢恩。”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毫的颤抖，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废黜的正妃。
我能感觉到萧洵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意外和不满。
他或许期待一场歇斯底里的哭闹，一场撕心裂肺的质问，来满足他那点可怜的、高高在上的掌控欲。
可惜，我让他失望了。
我扶着前来搀扶我的侍女蓉儿的手，站起身，转身，一步一步，走下丹墀。
我的身后，是整个喧嚣的朝堂，是兰若妤得意的笑，是萧洵阴沉的脸。
我都没有回头。
从凤仪宫到碎玉轩，路不长，却仿佛走尽了我这十年的荒唐。
碎玉轩，好一个名字。
玉碎了，人也该清醒了。
这里是宫中最偏僻破败的角落，院墙上爬满了青苔，石阶也缺了角。
我昔日的心腹，在我接旨的那一刻，或被调离，或被杖责，身边只剩下蓉儿这个从小陪我长大的丫头。
她一进门，就再也忍不住，抱着我的腿哭得肝肠寸断。
“娘娘！我们不争，可也不能任人欺辱至此啊！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您！”
“十年啊！您为他……”
“住口！”我厉声打断她。
蓉儿被我吓得一哆嗦，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满脸的不解和委屈。
我扶起她，帮她擦干眼泪，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我无关的事。
“哭什么？眼泪是这宫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环顾这间简陋的屋子，蛛网结在房梁，桌椅也蒙着一层薄灰。
“去打盆水来，再找个火盆。”
蓉儿不明所以，但还是抽噎着去了。
很快，水和火盆都准备好了。
我没有梳洗，而是打开了随身带来的一个紫檀木**。
里面，是我珍藏了十年的东西。
他写给我的第一封信，他为我画的第一幅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