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侯府假千金那天，真千金拦在朱门外，塞给我一包碎银。
她的手很冷，指节上全是洗不掉的皂角痕，袖口还沾着厨房烟灰。
“跑。”她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别认亲。”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月白色织金裙，羊脂玉镯，绣鞋尖上缀着两颗东珠。丫鬟在我身后撑伞，侯府大门开着，门内红毯铺到正厅。
门楣上的红绸写着“沈氏棠归宗”。
我脑子里还疼着，只记得几个词：沈玉珩，假千金；沈棠，真千金。今日之后，一个该滚出侯府，一个该坐上主桌。
可该坐上主桌的人站在雨里，衣裳洗得发白，像刚从灶台边跑出来，怀里还揣着几块被汗浸湿的碎银。
门内传来侯夫人的笑声。
“玉珩，怎么还不进来？**妹等你敬茶呢。”
沈棠的手猛地攥紧我的手腕。
“别喝茶。”她说，“茶里有东西。”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雨水顺着侯府门檐往下滴，打在她破旧的布鞋边。她扯了下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们不是要认我回去。”
“他们是要把我们两个一起卖了。”
1.
我醒来时，春桃正在往我腰间系一枚海棠玉佩。
她系了死结，红绳勒进裙带，指尖却还在抖。铜镜里的人十五六岁，眉眼生得极漂亮，额间贴着小小的金箔花钿。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后，手脚轻得像在伺候一件容易碎的瓷器。
外头有人催：“姑娘快些，认亲宴快开席了。”
我脑子里疼得像被**，只剩三个词先撞出来：永宁侯府，沈玉珩，假千金。
妆台边压着一张洒金席单，最上面两行写着：沈氏棠归宗，沈氏玉珩敬茶。
我把席单拿起来，背面粘着一张窄窄的车马签。
西角门，灰轿一顶，酉时前候。
后面没有新娘名，只有一枚小小的海棠玉佩图样。
春桃替**上最后一支步摇，眼圈有点红。
“姑娘别怕。夫人说了，您还是府里的姑娘。”
她说这话时，声音比我还虚。
我看着妆台上的首饰匣。
盖子打开着，里面少了一半。
匣底原本垫着六支金钗、两对玉镯、三串南珠。现在只剩几件撑门面的东西，空出来的位置压出浅浅的绒印。
春桃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慌忙解释：“夫人说今日人多，贵重的先收去库房，免得乱。”
我问：“收在哪个库房？”
春桃咬住唇。
她不说，我也看见了妆匣夹层里露出的半截当票。
典当人：永宁侯府沈明舟。
典当物：金累丝海棠钗一对。
赎期：本月十五。
而今日，正是十四。
我还没把记忆理清，门外又有人催。
“姑娘，夫人说贵客都到了，让您别误了吉时。”
春桃扶我起身。
我走到门口，脚步停住。
“今日请了哪些贵客？”
春桃低声说：“宣平伯府来了，礼部尚书夫人来了，瑞王府也来了人。”
瑞王府。
记忆里猛地刺了一下。
瑞王年过五十，前年病倒后一直靠参汤吊着。他府里前后死了三位王妃，京中私下都说，再嫁进去的不是王妃，是药引。
我问：“瑞王府来的是谁？”
春桃脸色白了。
“是……瑞王府长史。”
我没再问。
我扶着门框，看着正厅方向，腰间那枚玉佩硌在骨头上。
认亲宴不是给沈棠办的，是给我办的。贵客、长史、不能离身的玉佩，侯府把我养了十五年，今日终于把价码挂到了我腰上。
我把门框攥得更紧。
五千两。
今夜送货。
2.
我到正厅外时，雨已经下起来了。
侯府门前停满马车，丫鬟小厮来回奔走，红绸从门口挂到廊下，倒真有几分烈火烹油的富贵样。
只有离近了才看得出，红绸边缘有旧折痕，廊下两只青瓷花瓶一只是裂过补的，另一只里面插的牡丹已经蔫了。
我刚走到垂花门，便被一个人拦住。
她瘦得厉害，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头发只用木簪挽着。脸和我有三分像，但眉眼更冷，像冬天河面上薄薄一层冰。
春桃吓了一跳。
“二姑娘？”
这就是沈棠。
真千金。
她没有看春桃，只盯着我，把一包东西塞进我手心。
银子硌得我掌心发疼。
“跑。”她说，“别认亲。”
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