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表姐学崩老头。
七个微信号，三百个“客户”，每天群发早安晚安，复制粘贴撒娇关心，闭着眼都能完成。
阿K是其中一个，备注“雪糕K-工地-月消300”。每次二十块，备注“雪糕钱”。
后来他用三个号加我，给三个不同的“我”转钱，备注都一样。
再后来，表姐告诉我他早就知道，从发消息的时间间隔，从错得一模一样的错别字，从第一周就看穿了。
可他还是转。
这世上有种骗局，是骗子和被骗的人都不肯醒。
不是醒不了，是不想。
1
凌晨两点十四分。
我蹲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烟叼在嘴里，没点。
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七个账号来回切。
这个号发：“睡不着，你呢？”
那个号发：“又梦见你了！”
再换一个发：“半夜醒了，突然想你！”。
复制粘贴复制粘贴复制粘贴。
大拇指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闭着眼都能完成。
手机震动。
三十多条回复。
“怎么还不睡？”
“想我了吗？”
“是不是又熬夜了？”
“乖，早点休息。”
我看都没看，全选，标记已读。
烟终于点上了。
吸了一口，呛得眼泪出来。
这破烟三块钱一包，抽起来像烧塑料。
但我舍不得买贵的。
阿K上次转的二十块还在微信里，我没动。
不知道为什么不花。
可能是他每次转账都备注“雪糕钱”，我有点心虚。
心虚个屁。
我掐灭烟，站起来，光脚踩在阳台的瓷砖上。
九月了，夜里开始凉了。
脚底板冰得我一激灵。
回到屋里，表姐周婷还没睡。
她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四部手机，手指翻飞，像弹钢琴。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眼角的细纹特别深。
她明明才二十四岁。
“你今天收割多少？”
表姐头也不抬地问我。
“没算。”
“没算？你是不是又摸鱼了？”
我躺回自己的床上，把手机举到脸前。
“摸了。”
“林小果，我警告你，这个月房租一千二，你才交了一半。”
表姐的声音冷下来。
“你要是不想干就趁早说，我好把你那些号收回来。”
我没吭声。
表姐手上有十一个号，月入稳定三万。
我只有七个号，月入刚过八千。
八千块，在A市连个单间都租不起。
所以我跟表姐挤在这间城中村的握手楼里，房租水电平摊，省一点是一点。
表姐见我不说话，语气又软下来。
“行了行了，不是姐说你。你那个阿K今天转了吗？”
“转了。”
“多少？”
“二十。”
“又是二十？”
表姐嗤笑一声。
“你跟他聊了快一个月了吧？总共才转了多少？”
我算了算。
“三百多。”
“三百多你花了一个月？”
表姐一脸不可思议。
“我那个雪糕王，一周就给我转了两千。”
“人家那是真有钱。”
“阿K不是包工头吗？包工头能没钱？”
我翻了个身，背对表姐。
“他有钱没钱关我屁事。我又不嫁给他。”
表姐没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手指敲屏幕的声音，哒哒哒哒哒，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我把被子蒙过头。
打开阿K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今天工地上挖出一窝小老鼠，粉红色的，还没睁眼。工友们说要拿去泡酒，我偷偷放回洞里了。母老鼠晚上应该会回来找它们。”
我没回。
不知道回什么。
他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不回。
也从来不追问我在干嘛、跟谁在一起、为什么不理他。
他只是每天分享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今天食堂阿姨多给了一个鸡腿。
今天有个工友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命大只断了腿。
今天看到一朵野花长在水泥缝里，拍下来发给我。
我把他发的野花照片放大。
像素很糊，应该是手机太差了。
一朵**的不知名小花，从裂开的水泥地面钻出来，歪着脑袋朝向太阳的方向。
看了很久。
退出。
打开分组列表。
阿K的备注是“雪糕K-工地-月消300”。
雪糕K，意思是雪糕级别的客户，每次只给二十。
工地，是他的职业。
月消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