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胰腺癌晚期。
我没哭，我只想听听闺女的声音。
第一个，挂了。
手机贴在耳边，嘟声一下一下往脑仁里钻。
第十个，还是没接。
我手在抖，疼得满头冷汗。
打到第三十七个，微信回过来了。
她说：爸，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我很忙。
我看着手机，想说的话全咽了回去。
她一个人在大城市不容易。
我挪到厨房，把肉切成丁。
闺女，这是爸最后给你灌一次香肠。
红绳系好了，够你吃好几年。
天黑了，刀从手里滑下去，我没捡起来。
01
"老赵！你咋躺地上了！"
老陈的声音从门外灌进来，夹着一股冷风。
我睁眼。灶台下面灯管一闪一闪的，后脑勺磕在地砖上不知道多久了，已经麻了。
他跨进来蹲下，拽我胳膊，碰到手上的口子缩了一下。
"手怎么了？"
"切肉划的。没事。"
地上一摊暗了色的血印。他低头看看，又抬头看看灶台旁竹竿上吊着的香肠，红绳一串一串系着，二十多挂。
"你灌了这么多？"
"给小雨的。"
"你闺女？多久没回来了？"
"两年。"
他没再问。把我从地上架起来靠在墙上，翻了柜子找到碘伏，瓶子上的字都磨没了。倒出来涂上，辣得我嘶了一声。
"行了。帮我个忙。"
"你先去卫生所——"
"帮我把这些香肠寄到北京。"
老陈看了我一眼。
"她上回不是说忙吗？"
"她忙她的，我寄我的。"
他张了下嘴。合上了。
"地址发你微信。快递费回头给你。"
"算了。这钱我出。"
下午三点，快递显示签收。
我点开物流信息看签收人那一栏。三个字：**明。
看了三遍。不认识。
小雨从来没提过这个人。
我拨她的号。嘟了九声，接了。
不是她。男人的声音。
"叔叔**，我是建明，小雨的男朋友。快递我帮她签了。"
嗓子压得低，不紧不慢，像从什么课本里背下来的。
"小雨呢？"
"还没下班。有什么事您跟我说就行。"
"我寄了点香肠。她收到没有。"
"收到了收到了。不过叔叔，您以后别寄了。"
"为啥？"
"小雨肠胃不好，这种**的东西……怎么说呢，卫生条件不太达标。吃坏肚子不好。"
我看了一眼灶台。案板刀具每一样开水烫过三遍，肉是五点去集上挑的，一刀一刀剔的筋，肠衣是从刘婶那现买的。
她从三岁吃到十八岁的东西。
"她以前爱吃。"
"以前是以前嘛。生活条件不一样了，叔叔您也理解。"
我攥着手机没出声。
"叔叔？还在吗？"
"你让她给我打个电话。"
"行。她回来我转告。"
挂了。
等了一个晚上。没等到。
第二天来了一条微信。不是小雨发的，是那个**明。
"叔叔好~小雨说谢谢爸爸的心意。她最近工作忙不方便打电话，有事微信上跟我说就行哈[微笑]"
我盯着那个微笑表情看了很久。
小雨跟我发消息从来不带表情。她最多打一个"哦"或者"嗯"，连句号都没有。
什么时候她的话变成从别人嘴里出来的了。
我回了一条："让小雨自己跟我说。"
两分钟。还是他。
"叔叔别多心~小雨在忙，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们是一体的[微笑]"
一体的。
我闺女四岁的时候跟隔壁孩子打架，打输了也是自己站起来，嘴角流着血跟我说"不用你管"。
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一体。
老陈晚上又来了，带了一兜橘子。
"你别光惦记你闺女了。你自己身上那个——"
"没事。"
"你当我瞎？你上回去县医院回来路上吐了两回。你得跟你闺女说。"
"说了也不回来。"
"那也得说。"
"老陈，帮我再寄一趟香肠。"
"你还寄？人家都说不达标了——"
"我寄我的，她吃不吃是她的事。"
他手里的橘子停在半空。
"老赵，你就不能为自己活一回？"
02
"您是赵小雨的家属吗？"
电话是我打到小雨公司前台的。号码是她两年前入职时发过来的，那时候她还会给我发消息。
"我是她爸。"
"请问您打这个电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