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三岁生日。
我买了个四十块的草莓蛋糕。
刚摆上桌，婆婆一巴掌拍碎了。
奶油溅在女儿脸上，孩子吓得大哭。
"四十块！你咋不去抢！"
她转头给我老公打电话。
"你媳妇又乱花钱！你还管不管了？"
二十分钟后老公到家。
没看女儿一眼。
"你跟我妈说句软话，蛋糕以后别买了。"
女儿拽着他裤腿，脸上还挂着奶油。
他把孩子拨开了。
"爸爸跟奶奶说话，别闹。"
我蹲下来，擦掉女儿脸上的奶油。
然后站起来，拿出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我昨天就拟好了。"
01
"离婚？"
他把那两个字念得很轻。像在念一个笑话的开头。
婆婆从他身后探出头。"什么离婚？"
他接过协议书，翻了两行，笑了一下。
"网上下的模板吧？格式都不对。"
"律师拟的。上周签的委托。"
笑没了。
婆婆一把夺过去，翻了三页，指甲啪啪地点着纸面。
"你们看看！房子要分，车子要分，孩子她要！她凭什么？"
"婚姻法规定——"
"少跟我扯法！你嫁进来三年，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儿子挣的！"
朵朵还在哭。奶油从额头糊到下巴，混着眼泪，黏成一团。
我蹲下去用袖子帮她擦。
他走过去搂住婆婆的肩膀。
"妈，你别激动。她闹脾气呢。"
他说的是我在闹脾气。
不是**一巴掌拍碎了蛋糕。不是他女儿脸上挂着奶油在哭。是我在闹脾气。
婆婆甩开他的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
A5大小，牛皮纸封面，边角翻得稀烂。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日期、金额、用途，一笔一笔，像在记犯罪证据。
"一月三号，尿不湿，六十八。一月五号，婴儿面霜，四十五。一月十二号，绘本三本，九十九。九十九块！三本纸！"
她一行一行往下念，声音越来越高。
"三年了，光我记着的就七万三千四百二十块。没记着的呢？你自己挣了多少？"
"我在家带孩子——"
"带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带！我也带了！我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我跟你要过一分钱没有？"
他在旁边插话了。一贯的语调，不轻不重，专门用来糊稀泥。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然后转向我。
"协议先放一放。你跟妈道个歉，蛋糕的事翻篇了。"
"她拍碎了朵朵的生日蛋糕。奶油溅了孩子一脸。孩子吓哭了。我道歉？"
"你就不能说句软话？"
"赵磊，你女儿脸上还有奶油，你看都没看一眼。"
他皱了皱眉，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嫌烦。
朵朵扯着他的手。"爸爸抱。"
他低头扫了一眼。
"乖，大人说话。"
手没伸。
婆婆把本子举到我面前。
"从今天起，规矩改一改。你要继续在这个家待着，每笔超过十块的消费提前跟我报备。我同意了才能花。"
"你管我花钱？"
"你花的是我儿子的钱！"
"我生孩子之前也有工作。"
"一个月三千出头，够干什么的？你能养活你自己吗？"
她把本子合上，塞回围裙口袋，那个动作熟练得像揣手机。
"签字。不离婚，保证以后花钱报备。签了，今天的事翻篇。蛋糕我也不追究了。"
不追究。
她一巴掌拍碎了孩子的生日蛋糕，然后大度地表示不追究。
"离婚协议我会重新打一份。"
"你说什么？"
"这份被您揉皱了。律师那里有备份。"
她愣了一秒。然后把协议撕了。三下，纸片飘到朵朵脚边。
朵朵弯腰捡起一片。上面正好有两个字：抚养。
婆婆从她手里抽走。"别碰，脏。"
他站在那里，表情终于有点变化了。不是心疼，是嫌烦。
"明天再说。你冷静冷静。"
我抱起朵朵。她把脸埋进我脖子里，身上是草莓和奶油混在一起的味道。甜的。是她三岁生日里唯一甜的东西。
婆婆追到卧室门口。
"你抱她去哪？"
"回房间。"
"你是不是要打电话叫那个律师来？我告诉你，这个家轮不到外人插嘴！"
我关上门。
朵朵趴在我肩上，小声抽噎。
"妈妈，蛋糕没了。"
"嗯。没了。"
"是朵朵不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