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
手机上弹出的消息像一块碎冰落进她眼里。
“小芸，周六中午十二点，雅轩酒店三楼包厢。我们一家人的聚会，你必须到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发消息的人是婆婆王秀兰。
沈芸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拇指摩挲着手机壳。她的手机壳是一个透明软壳，里面压着一张小小的SD卡——三十二G*，黑底白字，写着“七年”。
今天周五。
距离周六中午十二点，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她的手指摸到手机壳底部，那张SD卡微微凸起。七年前她刚嫁进顾家的时候，第一笔账记在一本旧台历上。后来台历记满了，换成了笔记本。笔记本记满了，换成了Excel表格。Excel表格存了三版，最后压缩成这张SD卡。
七年。账本里每一个数字她都能背出来。
她放下手机，从梳妆台抽屉最深处取出一只檀木相框。相框里是她和丈夫顾明远结婚那天的合照。她穿着白色婚纱，他揽着她的肩膀，笑得温和克制。
当年她以为那叫温和。
后来她才明白，那叫袖手旁观。
她把相框翻过来。相框背面用透明胶带贴着两把钥匙——一把是她婚前全款买的那套小公寓的，一把是**妈留给她的保险柜的。保险柜里存着七年来收集的所有证据原件。
七年。
她知道该结束了。
2 第一章 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周五下午三点，沈芸请了假。
她对领导说身体不舒服。领导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签了字。
她在这家公司做了五年财务，从出纳做到主管会计。公司不大，但账目干净，老板是她在大学同学的推荐下认识的。顾家人不知道她的真实薪资。
顾明远以为她月薪六千。
实际上，去年她的年薪已经过了二十万。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妈妈去世前都不知道。
沈芸走出公司大楼。初冬的阳光像被水稀释过的橘子水，薄薄地洒在人行道上。
她没有往家的方向走。
那个房子是顾明远婚前买的，房产证上写着他的名字。七年来她负责还房贷，工资卡绑在还款账户上，每个月一号自动划走四千三。
顾明远说：“咱们夫妻之间，分那么清楚做什么。你的工资还房贷，我的工资做家庭开支，刚刚好。”
当时她点头，说好。
后来她才知道，顾明远说的“家庭开支”里，包括婆婆每个月一千五的美容院年卡、小姑子顾婷婷每个月两千的零花钱、以及公公顾建国每周三次的茅台酒局。
而沈芸每个月到手那点钱，给女儿买奶粉都要算着克数买。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清水*。”
清水*是这座城市最老的小区之一。沈芸的妈妈生前住在这里。
去年妈妈走了以后，房子空着。顾明远提过好几次，说把房子卖了，钱拿来换一辆好车。沈芸每次都说再想想，然后背地里把房产证锁进了保险柜。
出租车在一栋灰扑扑的老楼前停下。沈芸付了车费，走进楼道。
三楼，三零一。
她掏出钥匙开门。屋里的空气有一种久无人居的凉意，像沉在井底的水。
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沙发还是那张老沙发，扶手上的绒布磨出了白印子。茶几上放着一只蓝白色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塑料马蹄莲。花瓶是妈妈结婚时的陪嫁，四十年了，瓶身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她走到花瓶前，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那道裂纹。
然后她走进妈**卧室。
从衣柜最底层拖出一只铁皮箱子。箱子很沉，落了一层薄灰。她抹去灰尘，打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本笔记本。每一本封面都贴着日期标签——
“2019.3 - 2019.12”
“2020”
“2021”
“2022”
“2023”
“2024”
“2025”
她翻开第一本，第一页写着：
2019年3月12日。婚后第二周。婆婆说：小芸啊，嫁进我们家是你的福气。明远每个月房贷四千三，你工资五千，以后房贷你来还。省下来的钱，明远拿来养家。我说：好。
她翻到后面。
2020年6月。顾明远妹妹顾婷婷考研失败，家里出两万块送她去上考研培训班。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