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以前，我们父子俩，是村里人人敢踩的软柿子。
他天天被堵在村口打，从没赢过一次。
他走那天，我哭着去拉他衣角。
他把我的手掰开，低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
泪水当场就止住了。
我用了后来整整二十年，把那句话变成了现实。
01
我叫李然。
六岁以前，我们父子俩，是村里人人敢踩的软柿子。
我爸**，是全村最老实的人。
老实，在他们口中就是窝囊。
村口的王虎，是我们家的噩梦。
他每天都带人堵我爸。
就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
他们不为别的，就为了看我爸挨打，用来取乐。
久而久之，这成了村里人农闲时的余兴节目。
我爸从来不还手。
他只是抱着头，蹲在地上。
像一团被人随意丢弃的烂泥。
拳脚落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虎他们笑得很大声。
围观的村民也跟着笑。
我躲在远处，小小的拳头攥得发白。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我只觉得，天是灰色的。
我爸回家的路，很短，但他走得很慢。
他身上总带着新的伤。
青一块，紫一块。
他从不跟我说疼，只是默默地给我做饭，洗衣服。
他身上的尘土，和饭菜的香气，是我童年全部的记忆。
那天，天刚下过雨。
我发烧了，烧得脸通红。
我爸背着家里唯一的几捆青菜，要去镇上卖。
卖了钱，给我买药。
他走到村口，又被王虎堵住了。
我跟在后面，躲在墙角。
“**，今天怎么不躲了？”王虎吐了口唾沫。
我爸把菜筐护在身后，声音很低。
“虎哥，我娃病了，急着去镇上。”
“病了？”王虎笑了，“病了就该拿钱治啊。”
他一把抢过我爸手里的钱袋。
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是准备坐车用的。
王虎把钱倒在手心，嫌弃地撇撇嘴。
“就这点？”
他一脚踹在我爸的菜筐上。
青菜滚了一地，沾满了泥水。
“今天没钱，就拿这些菜抵了！”
王虎的手下们哄笑着，去捡地上的菜。
我爸的眼睛，在那一刻红了。
他第一次没有抱头。
他站着，死死盯着王虎。
王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看什么看？想打架？”
我爸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那些被踩烂的青菜。
那天又开始下雨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脸上。
我分不清，那是我爸的绝望，还是我的。
那天晚上，我爸没吃饭。
他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窗外出神。
我喝了他用最后一点面粉煮的糊糊。
药，是吃不上了。
半夜，我被一阵窸窣声惊醒。
我看到我爸，在收拾一个破旧的布包。
里面只有两件换洗的衣服。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他要走。
他站起来，准备开门。
我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冲过去拉住他的衣角。
我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爸，别走。”
“爸，你不要我了吗？”
他的身体僵住了，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力，想把我的手掰开。
我抓得更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最终还是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爸的手，那么冰冷，那么有力。
他转过身，低下头。
昏暗的油灯下，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看到他眼里，有一团熄灭的火。
他说了一句话。
一辈子，我都忘不了。
他说：“然然，记住，只有拳头，能换来道理。”
我的眼泪，当场就止住了。
他就那么看着我，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消失在漆黑的雨夜里。
02
我爸走了。
这个家，只剩下我一个人。
第二天，雨停了。
太阳出来了，但我觉得比下雨天更冷。
村里很快传遍了。
**那个窝囊废，扔下儿子跑了。
我成了窝囊废的儿子。
王虎的儿子王宝，是村里的孩子王。
他以前就爱欺负我。
现在，他更有理由了。
他带着一群孩子，在我家门口堵我。
和我爸被堵在村口的样子，一模一样。
“小窝囊废，**呢？”王宝朝我脸上吐口水。
其他的孩子哈哈大笑。
我没说话，只是好好看着他。
我的眼神，可能吓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