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的五月，室内四十度。
我开了空调，调到26度。
婆婆从房间冲出来，一把拔掉了插头。
"一度电五毛三！你一个月要烧多少！"
我儿子躺在沙发上，小脸烫得通红，嘴唇都烧起了皮。
"妈，孩子39度了。"
"扇扇子！我们那会儿谁用空调？"
儿子烧得直哼唧，小手攥着我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我重新插上了电源。
她直接打了110。
**上门的时候，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坐在地上拍大腿。
"同志你们评评理，她故意费电费，要把我们这个家败光！"
**没接话，看了一眼沙发上满头汗的孩子，又看了看拔掉的空调插头。
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我老公是被**电话喊回来的。
进门第一句话——
"你就不能忍忍？电费我来交还不行？"
我看着他。
电费，他没交过。
物业费，他没交过。
房贷，一分没出过。
我抱起儿子，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电费、物业费、房贷，你哪样交过？"
他愣住了。
"你们俩查查这房子谁的名，三天内搬走。"
01
"搬？你让谁搬？"
婆婆从地上弹起来，扶着茶几边沿，青筋从脖子根一路爬到太阳穴。
"这是我儿子的家！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我儿子的家！"
"房产证上写的谁，你们自己去查。"
"你——"
老公拦住她，转头看我，脸上那种表情我太熟了——不是心疼，不是愤怒，是嫌烦。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像什么样子。"
像什么样子。
孩子烧到三十九度的时候，你没问过像什么样子。**打110报警的时候，你也没问过像什么样子。
"孩子还在发烧，我去拿退烧药。"
我抱着儿子进了卧室，拉开床头柜第二层。
空的。
上周刚买的美林，整整一瓶，就放在这里。
第一层、第三层，翻遍了。衣柜顶上的药箱也打开了，感冒药在，退烧贴在，唯独美林没了。
我出了卧室。
"孩子的退烧药呢？"
婆婆坐在沙发上，扇子摇得哗哗响，头也不抬。
"什么退烧药？"
"美林。一整瓶。上星期刚买的，放在卧室抽屉里。"
"不知道，没见过。"
扇子没停。
我看向老公。
"你见过吗？"
他**手机壳，眼神飘到墙角。
"你再买一瓶不就行了。"
十一点四十了。最近的二十四小时药店在三条街外。
"我出去买。"
"大半夜的跑什么？"婆婆扇子一顿，"小孩子发烧，拿毛巾擦擦就好了。我生了三个，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你三个孩子里有一个四岁得**差点没救回来，你忘了？"
婆婆脸白了一瞬。
老公猛地抬头："你怎么说话的？"
"我说的是事实。孩子在发烧，我去买药。"
我抱着儿子出了门。电梯坏了三天没人修，物业费每年八千多，是我交的。
走楼梯下六楼，儿子趴在我肩上，小脸贴着我的脖子，烫得我心慌。
"妈妈，疼。"
"宝宝乖，妈妈带你去买药。"
药店还开着，药剂师正在收拾柜台。
"美林还有吗？"
"最后一盒。"
付了钱，又买了退热贴和补液盐。
回去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老公发的消息——
"药买到了就回来，明天我跟我妈说。别闹了。"
别闹了。
从头到尾，闹的人是我吗？
回到家，婆婆的房门关了，客厅灯关了，老公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掉在地上。
我把儿子放到床上，喂了药，贴了退热贴。
三十九度二。
每隔二十分钟量一次。
两点，三十八度五。三点，三十八度一。四点，三十七度八。
一夜没合眼。
六点，婆婆的闹钟响了。她推开我卧室的门，看了一眼退了烧的孩子。
"看，我说不用吃药吧？扛一扛就好了。"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塑料封皮的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举到我面前。
上面写着——
"美林退热滴剂，28元。退热贴，15元。补液盐，8元。共计51元。浪费。"
她每一笔都记了。
搬进来三个月，一百多页。洗洁精9块8，浪费。抽纸一提32元，浪费。儿子的奶粉398元——后面写的不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