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婴儿同时哭起来的声音，能把整栋楼震醒。
我抱着老大林安，左胳膊夹着老二林宁，妈在后面一手一个，托着老三林静和老四林好。
张嫂在前面开门，钥匙插了三次才***。
“快快快，进来再说。”
门开了。
四十平的老房子，客厅堆着婴儿提篮、奶粉罐、纸尿裤。
爸坐在轮椅上，脖子伸得老长，看到我们进来，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
“好看。”他说话还是含糊，中风后遗症，但眼睛亮得吓人，“都好看……鼻子像我……”
妈把孩子放在床上，转身就钻厨房。
张嫂蹲在地上铺隔尿垫。
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菜市场的喇叭在喊今日特价，摩托车按着喇叭从巷子里穿过去，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慢慢走。
嘈杂。拥挤。全是活人的气息。
这就是我现在的日子。
晚上八点，地狱模式开启。
林安饿了。
林宁拉了。
林静肠胀气，小脸涨得通红，哭声尖锐得像报警器。
林好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不睡，瞪着一双黑眼睛盯着天花板。
我、妈、张嫂三个人，六只手，不够用。
喂奶、拍嗝、换尿布、抱着来回走。
一圈下来，腰快断了。
凌晨两点。
我靠在沙发上，眼皮像灌了铅。
妈端了杯水过来，坐到我旁边。
“去睡会儿，我守着。”
“您都六十一了。”
“六十一怎么了，我能熬。”
她没接着催我去睡。
沉默了一阵。
“晚秋，有件事，我跟**商量好了。”
我扭头看她。
“这套房子，卖了。”
我坐直了。
“卖了的钱给你付首付，换个大点的地方。四个孩子挤在这儿，不是办法。”
“那你们住哪儿？”
“租个小的就行。”**语气跟说今天吃什么菜一样平淡，“**离不开人，我走不了远，但你们娘五个得有自己的窝。”
“不行。”我抓住她的手，“这房子是你跟爸攒了一辈子——”
“什么一辈子不一辈子的。”她打断我，“钱放银行还贬值呢，给你买房，算投资。这事定了，明天我就找中介。”
我说不出话来。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把脸埋进她肩膀里。
“妈，对不起。都怪我。”
“胡说。”她的声音也在抖，“你是我闺女，你好了，我才好。”
一夜没睡。
脑子里全是数字。
奶粉一罐三百八，四个孩子一个月至少十二罐。纸尿裤、衣服、张嫂的工资、房贷……
算来算去，一个月最少要两万五。
我的存款，还剩四万。
天亮了。
张嫂做了白粥配咸菜，简单，但烫嘴的温度让胃舒服了一点。
孩子们吃饱了奶，罕见地安静了十分钟。
我拿出手机翻通讯录。
七年。
七年没上班，原来那些同事的名字看着都陌生了。
我找到一个名字——周敏。
以前同组的搭档，后来跳槽做了市场总监，逢年过节还会给我发条信息。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去。
最后发出去的是：“敏姐，好久没联系了。最近还好吗？”
消息秒回。
“林晚秋？？你还活着？？我听说你生了四胞胎？真的假的？”
我打了个苦脸表情。
“我的天。”周敏又发了一条，“你现在是传说级人物，我们那届的群都在传。什么时候出来聚聚？我请你，我要亲眼看看四个小的。”
我深呼吸了一下，打字。
“敏姐，我想找工作。”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
发出去了。
那边沉默了。
然后电话直接打过来。
“晚秋，你认真的？”
“认真的。”
“四个孩子，最小的才……多大？”
“两个月。”
“两个月你就要上班？谁带孩子？”
“我妈，还有月嫂。”我说，“敏姐，我知道七年没干了，简历上全是空白。但我不挑，什么都行，能马上上班的那种。”
周敏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
“你等等。”她说，“我今天下午约了个客户，做母婴用品的，高端线。他们最近在招一个市场顾问，有个硬性条件——必须有多胞胎养育经验。”
我的心跳快了。
“工作弹性大，可以居家，但要出差跑展会、拍内容。底薪加提成，做好了一个月两三万。”
两三万。
“你下午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