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吧，求你了。”
周建平跪在医院走廊里，膝盖砸在地砖上，声音很响。
我低头看他。
这个男人和我结婚七年，从没给我跪过。求婚那次都没有。
他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就一个签字，她会死的——”
他说“她”。
不是“病人”，不是“朋友”，是“她”。
他的眼睛红了，嘴唇在抖。
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我往病房门口看了一眼。门没关严，露出一截床沿。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满天星。
我结婚七年，他没给我买过一次花。
我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
“她是谁？”
1.
周建平没回答我。
他站起来，拽住我的胳膊往病房方向拉。
“先签字，我回去跟你解释——”
“我问你她是谁。”
他停下来。
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轮子轧在地面上，咯吱咯吱响。
他看着我，眼神躲闪了一下。就一下。
“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
手术签字需要直系亲属或配偶。一个大学同学，为什么需要我签字？
“她没有家属？”
“她爸妈***，来不及——”
“她自己不能签？”
“她昏迷了！”他提高了声音，又立刻压下去，“赵敏，你到底签不签？”
他急了。
不是那种“请帮个忙”的着急，是那种——要失去什么东西的恐惧。
我见过这种眼神。
我妈住院那次，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四个小时。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出差，回不来。
我一个人签的字。
现在，他跪在另一个女人的病房门口，求我签字。
我没动。
他的手攥着我的胳膊，越来越紧。
“赵敏——”
“你先放手。”
他没放。
“你弄疼我了。”
他愣了一下，松开手。
我的胳膊上有四个红印子。
我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门。
她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色很白。瘦，下巴尖尖的。床头挂着输液瓶，监护仪在滴滴响。
满天星插在一个玻璃瓶里。不是医院的花瓶，是从外面带来的。瓶底还有一张贴纸，上面写着两个字。
“芸芸。”
我转过头看周建平。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被抓住的慌张。是——比慌张更深的东西。
他害怕了。
“她叫什么名字？”
“方芸。”
方芸。
芸芸。
满天星，玻璃瓶，手写贴纸。
大学同学不会买花瓶带到医院。大学同学不会写小名。
“她是你什么人？”
“我说了，大学同——”
“周建平。”
我看着他。
“你最后一次机会。”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他低下头。
“初恋。”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掉出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是加速。是慢了一拍。像漏掉了一个节拍。
初恋。
我点了点头。
“哪一年分的手？”
“赵敏，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哪一年？”
“……没分。”
没分。
两个字。
我站在病房门口，手扶着门框。
指甲刮在门框上的铁皮边缘。有一点疼。
没分。那我们结婚七年，她在哪？
我没有问。
不是不想问，是我忽然发现，我不需要问。
七年里那些“出差”，那些“加班”，那些接电话走到阳台上关上门的夜晚——
答案从来都在那里。
是我自己没看。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被他掐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紫。
我转身往外走。
“赵敏！你去哪？她在等手术——”
他追上来。
“你签个字就行，十秒钟的事——”
我在走廊尽头站住了。
“你说得对，十秒钟。”
我看着他。
“你花十秒钟让我知道，我这七年是个笑话。”
他张了张嘴。
我没等他说话，继续往前走。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的最后一秒，我看见他站在走廊里。
他没追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然后电梯门关上了。
2.
回家的路上，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有熄火。
方向盘上的皮套裂了一条缝，露出里面灰色的塑料。裂了半年了，我一直说要换，没换。
七年前我嫁给周建平的时候，他的车是借的。婚礼当天，他跟朋友借了一辆黑色***，擦得很干净，车头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