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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与血字
我是在一股浓稠的、几乎要凝固的寂静里醒来的。
后颈的酸痛像生锈的弹簧，咯吱作响。我抬起头，眼前是电脑屏幕休眠后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倒映着一张因为熬夜而浮肿、陌生的脸。昨晚……不，应该是今天凌晨，我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支红色记号笔。笔尖在废图纸上洇开一小团暗红，像干涸的血。
不对劲。
太静了。不是深夜那种带着呼吸和电流底噪的静，是真空般的、绝对的死寂。我所在的这间开放式办公区，平时哪怕凌晨三点，也总有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隔壁组老张震天响的呼噜，或者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的轮子声。
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撑着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那声音突兀得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放眼望去，一排排工位整齐地延伸向黑暗深处，电脑屏幕一片漆黑，座椅空空荡荡。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加班泡面的味道，但人……人呢？
“有人吗？”我的声音干涩，在空旷里撞了几下，迅速被吞没。
没有回应。
我抓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是空的，时间显示上午九点十七分。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连平时那些烦人的工作群推送都消失了。我试着拨号，听筒里只有一片忙音，不是占线，是那种彻底的、无机质的“嘟——嘟——”。
心跳开始擂鼓。我走到最近的窗边，猛地拉开百叶帘。
阳光刺眼。
楼下的街道，车流消失了。不是堵车，是干干净净，一辆都没有。人行道上空空如也。红绿灯兀自变换着颜色，对着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无数个窗口黑洞洞的，像被挖掉眼珠的眼眶。
整座城市，睡着了。不，是死了。
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搅。这不是梦，梦里的细节不会这么清晰——我能看到街角那家便利店门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营业中”牌子，能看到远处高架桥上，一只黑色的鸟停在栏杆上，歪着头。
只有我。
这个认知像冰锥，扎进脊椎。
我不知道在窗边站了多久，直到阳光把半边脸晒得发烫。必须动起来。我抓起背包，把手机、充电宝、那支红色记号笔胡乱塞进去，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父亲留下的那个老式收音机。巴掌大小，黑色塑料壳已经磨得发白，天线断了一截。没什么理由，就是觉得该拿着。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我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我身后一盏盏熄灭。电梯的楼层显示屏暗着，按了按钮毫无反应。我转向安全通道，脚步声在混凝土楼梯间里被放大，回荡，像有另一个人在跟着我走。我停，回声也停。我走，它又响起。
十七层楼，我走得浑身冷汗。
推开一楼沉重的防火门，热浪和更庞大的寂静一起涌进来。大堂前台没人，旋转门静止着。我走到街上，阳光亮得晃眼，却感觉不到温度。风卷起一张废纸，贴着地面滑行，发出沙沙的轻响，那是此刻唯一能听到的“活物”的声音。
去哪儿？回家。对，回家。
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我租住的公寓在三条街外。我迈开步子，起初是走，后来变成小跑，背包一下下拍打着后背。街道两旁的店铺，咖啡馆、快餐店、银行……门都开着，有些里面的灯还亮着，收银机屏幕闪着光，就是没有人。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当季新衣，脸上挂着永恒不变的微笑，眼睛空洞地“望”着空荡荡的街。
太干净了。没有车祸，没有混乱的迹象，没有留下任何“消失”的痕迹。七十亿人，就像被一块巨大的橡皮，从地球上轻轻擦掉了。
除了我。
跑到第二条街的拐角，我猛地刹住脚步。肺叶**辣地疼，我扶着膝盖喘气，抬头时，视线定住了。
街角那家我常去的便利店，玻璃门上，有字。
红色的字。很大，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用什么东西反复描过。
我慢慢走过去，隔着玻璃看。
**规则1：每日19:00前必须回到“家”（你租住的公寓）。**
**规则2：不要尝试寻找或呼唤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