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正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三点十七分。距离签约还有十三分钟。方建国昨天晚上特意打电话过来，说甲方的人点名要我亲自谈，别人不行。我问是谁，他说对方只提了你的名字，别的什么都没说。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小杨的声音：“您稍等，陆总马上就到。”
我推门进去。
坐在长桌对面的人站起来。
白色真丝衬衫，锁骨凸起，撑在领口下面像两根随时会断的衣架。瘦了太多。头发倒是比以前长了，烫了卷，散在肩膀前面，发尾有点枯黄。
她站起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栀子花。甜腻腻的。
三年前她只用这个牌子的香水。顾云深说好闻。
如今这味道里混着没散干净的烟味，变得有点发苦。
“陆衍舟——”
她的声音比记忆里沙哑了很多。
我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急促得像雨点。她追到走廊里，一把攥住我的袖口。
手冰凉。指尖在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甲是新做的，豆沙色，中指侧边蹭掉了一小块，露出本来的指甲面。她以前从不允许指甲有任何瑕疵。
“松手。”
“你就这么恨我？”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立刻掉眼泪。嘴角先往下撇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才红透的，“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沈小姐。”我把她的手从袖口上拿开，动作很轻，轻到连我自己都觉得过分礼貌了，“谈合作，我们按合同走。私事，不奉陪。”
“陆衍舟！”她终于哭出来，“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当年是我眼瞎，是我——”
“你错哪儿了？”
她愣住了。
“说不出来？”我笑了一下，“我替你说。你错在顾云深跑了。他要是没跑，没骗你那三千万，你现在应该在哪个海岛上晒太阳，而不是站在这里闻自己身上的栀子花味儿。”
她的脸刷地白了。
“白月光呢？”我问，“怎么没一起来？”
她靠在墙上，身体往下滑了一点，又硬撑住了。
“他是个骗子。”
“嗯。”
“他骗了我三千万，跟一个比他大十岁的女人跑了。”
“嗯。”
“你被车撞，****，全是他干的。”她的声音像钝刀割肉，“他故意接近我，就是为了钱，也为了毁了你。”
“我知道。”
她猛地抬起头。
“我三年前就知道。”
走廊里安静下来。隔壁办公室有人接电话，声音隔着墙闷闷地传过来。楼下马路上有人在卸货，铁架子磕在水泥地上，哐当哐当响了两声。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告诉你？”
我看着她。
“你当时搂着他的胳膊，当着我的面说‘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沈知意，你告诉我，我就算说了，你会信吗？”
她的嘴唇哆嗦着，没发出声音。
“你不会。”我替她回答了，“因为在你眼里，陆衍舟就是个窝囊废。窝囊废说的话，有什么好信的。”
第二章
三年前，九月十四号。
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请了半天假。
工地上的老周不太高兴，说月底赶工期，你一个库管请什么假。我说今天是我生日，也是我结婚两周年。老周愣了一下，摆摆手说去吧去吧，早说啊你。
我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去市中心那家蛋糕店。沈知意爱吃提拉米苏，而且只认这一家。店在商场负一楼，排了二十分钟的队。买完蛋糕出来，又去隔壁花店买白玫瑰。
她说过红玫瑰太俗，粉玫瑰太轻，只有白玫瑰配得上爱情。
老板娘一边包花一边跟我聊天：“小伙子真有心，给女朋友买的？”
“给老婆。今天结婚纪念日。”
“哎呦，真好。现在年轻人还有这么浪漫的，不容易。”
我抱着花拎着蛋糕打了一辆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说兄弟你这是要表白的架势啊。我说不是，结婚纪念日。他说那更难得，我家那口子连我生日都记不住。
小区电梯坏了，我爬了六层楼。
钥匙**锁孔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出来笑声。
她的笑声。
那种笑声我听过。不是对我。对我她从来只有不耐烦和嫌弃。这种笑声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