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里弯着腰浇水的时候，一个披甲骑**男人翻身下地，扑通一声跪在泥里，抱着我的腿就喊了一句。
“皇上！”
那天风很大，北边的沙土刮得人睁不开眼。
我手里还拎着水瓢，脚边是刚浇过的青苗，裤腿全是泥。那人却像根本看不见这些，只抬着头，一双眼红得厉害，死死盯着我的脸，像是怕一眨眼，我就会从他面前消失。
我当时吓得差点把水瓢砸他头上。
“你认错人了。”
我使劲想把腿抽出来，结果没**。他抱得太紧，抱得我一条腿都发麻。
我急了，低头骂他：“我就是个种地的，你冲我喊什么皇上？”
那人却不肯松手，嗓子哑得厉害。
“臣不是认错。”
“臣是……”
他说到一半，声音忽然断了，眼泪一下冲出眼眶，砸在我的靴面上。
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
别说披甲的将军了，就是村里最横的王屠户，在我面前红过脸、拍过桌子、也耍过赖，可我从没见过一个大男人跪在泥地里，抱着我腿边哭边喊皇上。
我正发懵，后头我娘已经提着锄头冲过来了。
“放开他！”
她一锄头抡过去，生生砸在那人肩甲上，铁片都震得一响。
那人身后的亲兵齐齐抽刀，哗啦一片雪光。我娘却一点没怵，直接挡到我前头，锄头横着一拦，声音又尖又厉。
“你们谁敢动我儿子试试！”
我从小到大见惯了她护我，可还是第一次看她像只炸毛的母狼。
那男人终于松了手，慢慢站起来，转过身时，我才看清他身后不止十几骑，而是黑压压一片军队，沿着村口土道一直排到河*后头，旌旗卷在北风里，一看就不是普通兵马。
他抬手，喝了一声。
“都把刀收了！”
那些亲兵立刻应声归鞘。
他自己则看着我娘，沉默片刻，居然也拱手行了一礼。
“方才失礼，是我唐突了。”
“可这位公子，我一定不会认错。”
我娘把我往身后又挡了一下，脸色难看得很。
“认错也不行。”
“他是我养大的儿子，不是什么公子。”
我站在她后头，心却一下沉了。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我第一次听见她说这话时，眼神往旁边闪了一下。
很快，很轻。
可我看见了。
我活了十九年。
这十九年里，我一直知道自己和这个家里的人长得不像。
我娘姓沈，个子不高，眉眼细长。我名义上的爹死得早，村里人说他也是个黑瘦汉子。可我不一样。我个子高，骨架也大，眉骨挺，鼻梁直，眼尾微微往上挑。小时候村里老人见了我，总要嘀咕一句，说我这相貌不像北边人，倒像京里贵人的种。
我娘每次听见这种话，脸就沉下来，晚上回家总要把门闩死，再把灶里火压小，坐在炕边发很长时间的呆。
我问过她，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她那时候正坐在窗下补棉袄，针一顿，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
“你是不是我亲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我儿子。”
那时候我年纪小，听不明白这句话里的狠，只觉得她话里有刺。
可现在，眼前这个将军一出现，我忽然明白了。
那刺不是冲我来的。
是冲着什么被她藏了很多年的东西去的。
那将军没再逼近，只把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我没吭声。
我娘比我先开口：“他叫沈砚。”
“跟我们姓沈。”
那将军听见这个名字，脸色一下变了。
他盯着我娘，眼神像刀一样直直扎过去。
“你姓沈？”
我娘手里的锄头攥得更紧。
“姓沈怎么了？”
那将军没回她，反而又看向我。
“你生辰是哪一日？”
这话一出来，我**脸一下白了。
她张口就说：“不记得了，乡下孩子，哪记那些。”
可我心里却猛地一跳。
我记得。
因为我从小就没有准确生辰，村里给我上的户籍是二月初三。可我娘每年到了七月十七那一天，都会悄悄给我煮一碗长寿面，从不解释，只让我吃。
我以前只当她心血来潮。
直到这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那也许不是心血来潮。
是她不敢说。
“七月十七。”
我把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