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烈火焚心，转头重来
火，烫得钻骨头。
不是寻常的火烧，是裹着沥青、混着湿柴，一点一点往皮肉里焖，慢慢烤，慢慢熬。
萧彻被铁链穿了肩胛骨，吊在刑台正中，四肢垂落，皮肉被火舌舔得焦黑，阵阵腥焦味呛得人肺腑都要裂开。
他曾是大曜王朝最风光的摄政王。
先帝托孤，幼主倚重，手握天下兵权，朝堂半数文武都是他一手提拔。
他一辈子不争不抢，不贪权，不恋位，只求守住幼帝，护住江山，对得起先帝临终那句“萧卿，托孤于你”。
可笑。
到头来，他护的人，全都反手捅了他最深的一刀。
高台之上，冷风卷雪。
他最疼的亲弟弟，如今的新帝萧珩，一身龙袍加身，眉眼温润依旧，眼底却没有半分兄弟情，只剩如愿以偿的冷漠。
“皇兄，别怪朕。”
“你的功太高，权太重，活着，朕坐不稳这龙椅。”
一句话，轻描淡写，定了他满门死罪。
而站在新帝身侧，凤冠霞帔、美得惊心的那个女人——沈清晚。
是萧彻倾尽真心、倾尽半生去宠去护的未婚妻。
从前夜夜温柔呢喃，声声唤他阿彻，说一生一世只随他一人。
此刻她依偎在新帝怀里，眉眼淡淡，看着烈火里受尽酷刑的萧彻，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萧彻，你待我再好有什么用？”
“你给不了我皇后之尊，给不了我万人之上。”
“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心，是你的权，你的命，你的天下。”
字字如刀，剜心刻骨。
还有那个他一手扶起来、养了十几年的丞相苏怀安。
此刻捧着圣旨，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宣判他萧家满门抄斩。
君臣恩义，师徒情分，尽数作废。
三个他最亲、最信、最爱的人。
联手构陷他谋逆，屠戮他萧家三百余口，连他刚满三岁的独子，都活活摔死在他眼前。
血流满地，哭声绝响。
烈火焚身，痛到极致，反而人都麻木了。
萧彻抬眼，血泪流满面目，嗓子烧得嘶哑，拼尽最后一口气，咬着牙赌血发誓。
“萧珩、沈清晚、苏怀安……”
“我若有来生，不做忠臣，不做善人。”
“我定要你们——权倾一场空，情深一场梦，富贵一场灰，生不如死，永世偿还！”
话音落，烈火一口吞了他。
意识沉入黑暗。
……
“殿下！殿下醒醒！有人要杀您！”
耳边急促的喊声炸开。
一盆冰冷刺骨的水，当头浇下。
萧彻猛地睁眼。
没有烈火，没有刑台，没有血光滔天。
眼前是熟悉的王府寝殿，被褥柔软，烛火摇曳。
肩骨完好，皮肉不疼，心口还在跳，温热鲜活。
他怔了一瞬，抬手摸自己的身体。
完整的。
活生生的。
不是死后幻觉。
贴身侍卫秦风满脸煞白，跪在床边，浑身发抖：“殿下，您吓死属下了！今夜三更，窗外藏了死士，刀都架到窗沿了！再晚一步，您人头就落地了！”
萧彻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是哪一年？”
秦风一愣，连忙回话：“永安三年，冬月初七。”
永安三年。
萧彻心头狠狠一颤！
他记得这一天，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命运开始被人拿捏的第一夜。
这一年，他还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预备人选，兵权在手，声望滔天。
也是这一夜，萧珩第一次暗中派死士刺杀他。
前世，他心软念及兄弟情，没查，没杀，没设防。
只当是寻常**，轻轻揭过。
从那一夜开始，萧珩胆子越来越大，沈清晚假意暗慰攻心，苏怀安暗中布下圈套。
一步一步，蚕食他的权，离间他的心，最后把他推入焚身死地。
重来一回。
萧彻眼底那一点残存的温柔，瞬间彻底死绝。
眼底只剩寒，只剩狠，只剩从地狱爬回来的刺骨杀意。
死士在外。
仇人在侧。
阴谋刚开始。
一切，都还来得及。
萧彻缓缓坐起身，指尖攥紧，指节发白。
他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寒冬坚冰：
“秦风。”
“属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