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冷雨砸在脸上，像无数根冰**进骨头。
乌江水腥气混着血味冲进口鼻，项羽猛地睁眼——长矛还握在手里，虎口崩裂的血把缠麻染得发黑。岸边火把摇晃，汉军的吼声像潮水一样压过来：“斩项羽首级者，封万户侯！”
他低头看胸口，没有那个碗大的血洞；抬手摸颈侧，动脉还在狂跳。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乌江自刎那一瞬没把他带走，反而把他拍回了渡口溃围的那一刻。
“大王！船已备好！”身后是乌江亭长的喊声，嗓子劈得像破锣，“快上船，回江东再图大事！”
项羽攥紧长矛，目光扫过江面那艘小舟，又扫过岸上残存的二十八骑——个个带伤，却没人后退半步。上一世他就是听了这劝，弃了岸上的兄弟，独自渡江，结果换来的是虞姬死讯、子弟兵被屠、江东父老遭清算。这一世，他连呼吸都觉得烫：回江东？不，他要带着所有人，一起活着回去。
汉军骑兵已经扑到百步外，领头的吕马童举刀高喊：“项羽人头是我的！”
项羽突然笑了，笑声压住雨声：“想要我的头？来拿。”
他一脚踹翻旁边半截断旗杆，抄起挂在鞍边的铁胎弓，搭箭拉弦——“嗖”！箭镞钉进吕马童头盔的红缨，把人带得仰倒坠马。汉军冲锋阵型顿时一乱。
“上船？”项羽扭头朝亭长喝，“船太小，载不动我楚人的骨气！”说完长矛横指江对岸，“吹号——告诉江东子弟，他们的王回来了，这次不是逃，是接他们回家！”
2
雨越下越凶，江水涨得快漫过滩头。
项羽把残骑分成两拨：八人护住侧翼砍芦苇做障眼，二十人跟着他反冲汉军先锋队。他长矛专挑对方马腿下手，一捅一绞，骑兵摔成一团堵住路。汉军没想到败退的西楚霸王会回头咬人，前排刚乱，后面就挤成了疙瘩。
虞姬不在身边——她在更东边的临时营地里，守着伤兵和老弱。项羽脑子里的记忆像火烧：上一世她拔剑自刎前那句“愿君珍重”，这辈子绝不能再听见。
“大王！”乌江亭长急得拽他甲胄，“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项羽甩开他，一把抓过传令兵的号角，亲自吹响三短一长——那是楚军里“死士断后、主力突围”的旧令。残骑眼睛全红了，有人吼着“护大王过江”，提刀就往汉**堆里扎。
就在这时，下游忽然亮起一串火光，几条渔船冲开雨幕靠过来，船头站着的正是江东口音的汉子：“项王！我们是会稽过来的渔帮，听说你在这儿，带了船来接应！”
汉军将领眼看包围要被撕开，急吼吼放箭。箭雨落下来，项羽把亭长往船舱里塞，自己用披风卷落七八支弩箭，胳膊还是被划了一道。血顺着手臂往下滴，他却咧嘴笑出声：“江东还有人肯为我拼命，我凭什么逃？”
他跳上渔船的船板，长矛顿地：“传话——凡楚人愿随我守江东者，不分男女老少，皆入军册；杀敌一人，赏田一亩；斩将一名，免全家三年赋！”
消息顺着江风散出去，滩头那些原本缩在芦苇里的溃兵，一个个探出头来。有人捡起地上的断枪，哑着嗓子喊：“我跟大王回去！”
3
天亮时雨停了，江雾浓得像奶。
项羽带着拢共不到三百人的残部，坐渔船过了乌江。踏上东岸那一刻，他心里那块石头才稍稍挪了点——但也就一点。汉军不会停，**更不会让他喘气。
虞姬是在会稽城外的营地见到他的。她一身粗布衣，头发随便挽着，怀里抱着个发烧的小卒喂药，抬头看见项羽浑身是血走进来，药碗“哐当”掉地上碎了。
她扑过来时手都在抖，却没哭，只是死死捏着他甲片：“他们说……说你死在乌江了。”
项羽伸手抹她脸上的灰：“死过一次，**嫌我脾气硬，不收。”
他把人按在怀里，声音沉得发狠：“这一世，我不争天下，只守江东。你在哪，我在哪。”
虞姬仰头看他，眼圈红透，嘴角却扯出笑：“那我给你当先锋，帮你练兵。”
当天下午，项羽就把营地迁到会稽西边的山坳里，背靠水泽、前控渡口。他把剩下的人筛了一遍：轻伤的编入战锋队，重伤的管粮草账册，老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