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铁山拿起我的诊断报告，眯着眼端详了半天。
那些医学术语对他来说八成是天书，但最后总结性的那句话，他一定看懂了。
他的眉头先是拧成一团麻花，然后毫无预兆地舒展开来。
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脆响。
“嗨！这不正好嘛！”
这一嗓子，旁边几桌食客齐刷刷回头。
我脸上发烫，但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松了一截。
“咱们这就叫瘸驴配破磨，谁也别嫌弃谁！都不用生，省心！”
他比喻粗俗，我有些无奈。
但这份直白背后的逻辑，恰好是我最需要的。
三十五岁，离异，没孩子，身体被医学判定了“残缺”。家人和周围环境的压力，早把我挤得喘不上气。
顾铁山不符合我对伴侣的任何幻想。
但他真实，有钱，最关键的是——他对我没有“传宗接代”这项核心要求。
这对我来说，近乎一种赦免。
领证那天，天阴着。
从民政局出来，顾铁山没说任何煽情的话。
他递给我一张崭新的***。
“媳妇，拿着，家里日常花销都用它，密码你生日后六位。”
他停了一下。
“里面先放了八十万，不够跟我说。”
我被这数字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他避开我的眼睛，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我老顾不会整虚头巴脑的东西。以后这个家，里里外外你做主。我就一个请求——”
他转过头，带着点不常见的恳切。
“对我妈好点。老**苦了一辈子，现在就盼着抱孙子，眼睛都快望穿了。咱俩的情况……别让她知道，统一口径，就说在积极准备，让她有个念想就行。”
我看着这个外表粗犷、内里却藏着另一套纹路的男人，默默点了头。

新婚夜，顾铁山在婚宴上被灌了不少酒。
他洗完澡出来，身上一股廉价香皂味混着酒气。
他站在床边，拿毛巾胡乱擦着湿头发，有些局促。
“那个……媳妇。”
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虽说咱俩……嗯……但那程序……是不是还得走一下？”
我没说话，伸手关了床头灯。
黑暗落下来，隔绝了一些尴尬。
那一晚，他的动作生涩、谨慎，带着笨拙的歉意，好像我是一件极易碎裂的瓷器。
整个过程短暂而潦草。
结束后，他几乎立刻陷入沉睡，鼾声规律。
我躺在宽阔的婚床上，手不自觉放在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一如既往的沉寂。
我们都是被命运开了玩笑的人，在这栋用钱堆出来的豪宅里，试图靠相互依偎取一点暖。
婚后生活以一种我没预料到的节奏展开。
不全是浪漫，也不是不堪，更像一种掺杂着隔阂、试探和偶尔温情的务实合伙。
顾铁山在城北有一栋别墅，三层带花园。
装修风格跟他本人一样，充满不加掩饰的直白**。
客厅里摆着巨大的红木沙发，上头雕着龙凤花纹。
天花板吊着多层水晶灯，开灯时亮得刺眼。
卫生间的五金件镀着一层金色。
我花了好几天，才勉强适应这扑面而来的“富贵”气息。
不过，他对我确实没什么可挑的。
我不喜欢烟味，他就算在家烦得要命，也会自觉走到院子里去抽。
我有一次在饭桌上随口提了句，学生时代最喜欢吃老家那种酸甜的本地杨梅，如今市面上很少见。
第二天，几个大泡沫箱子送进了家门。
打开一看，满满当当的、紫红饱满的鲜杨梅，据说是从南方某省的果园现摘空运来的。
这种被金钱轻易满足的细节，起初让我不安，后来变成一种复杂的习惯。

真正的挑战，来自我婆婆。
婆婆是婚后第二周搬来的。
老人家瘦小，走路颤巍巍，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看人像能把人看穿。
她住进来的第一顿晚饭，桌上多了一碗冒热气的汤药。
颜色深褐近乎发黑，一股混着草药和腥气的味道弥漫开来。
“舒晚啊。”
婆婆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和。
“铁山能有今天这份家业不容易，吃了太多苦。你进了顾家的门，最要紧的事，就是早点添丁进口，让这屋里热闹起来。”
我看着那碗浓稠的药汁，胃里一阵翻腾。
我求助地看向餐桌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