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口前的候机座椅上，我屏住了呼吸。
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颤抖着，录制语音的红点闪烁——整整七秒钟的沉默后，我才挤出那句话。
"干妈，我被裁了。"
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像是从别人的喉咙里传出来的。
窗外是成都双流机场跑道上的飞机，一架接一架地起飞，每一架都载着别人的假期和新生活。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干**回复只有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符号。
"停工。"
我看着这两个字，突然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就像有人按下了整个世界的暂停键。
此刻，距离我被保安押出办公楼还不到三小时。
上午十点二十分，我还在做一份关于南方地产项目融资方案的PPT，同事们在工位上照常工作，咖啡机的嗡鸣声像往常一样催眠一般单调。
HR部长江南突然出现在我的工位边，脸上带着那种我最讨厌的职业性微笑。
"李云舒，有时间来一趟会议室吗？"
我就知道事情不对劲。
那个会议室通常用来谈加薪或者表扬，但江南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五分钟后，我坐在铁灰色的会议桌前，对面坐着人力资源总监和公司副总裁黄磊。
黄磊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永远穿着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他在集团的权力仅次于董事长邢峰。
"由于公司战略调整，我们需要进行组织结构优化。"黄磊的声音很平缓，"你的岗位被裁撤了。"
我听得很清楚，但一时之间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我在融资部做了五年，从初级分析师一路升到高级经理，手里握着两个正在进行的大项目——一个是华中地产商的融资案，融资额达两亿，还有一个是区域基础设施债券的承销事务。
"包括遣散费和违约金，我们给你三个月的薪资作为补偿。"江南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合同，"这是保密协议，你需要签字。"
我没有签。
我也没有哭，没有求饶，没有问为什么——因为我在黄磊的眼神里已经看到了答案。
这不是什么组织优化，这是有人要把我赶出去。
而那个人就坐在我面前。
他的手指敲着会议桌，节奏很有规律，像在弹某种古老的鼓点。
"我们会保留你的离职记录，如果有任何在法律层面的问题，可以联系公司律师。"黄磊停顿了一下，"你有两小时收拾个人物品，然后保安会送你离开。"
这就是全部对话。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我的职业生涯就被从中间切断了。
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融资部的同事们都在假装很认真地看屏幕，但我能感受到他们偷偷的目光。
没有人敢看我。
这是职场的不成文规则——被裁员的人就像患了传染病一样，没人想靠太近。
我收拾了工位上的东西，只装了一个纸箱——十年职业生涯的全部物质体现就是几本笔记本、一些证书和一张集团年度优秀员工的奖状。
保安护送我出了大楼。
步子很快，像我是什么不能在这里停留的东西。
出了大门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车去了机场。
我本来约好今天下午飞**，这是三个月前就订好的机票，为了这次旅行我特意存了一笔钱。
既然已经来到机场了，那就继续这个计划吧。
反正回家也是对着四面白墙，不如去看看雪山。
我在候机厅坐了下来，才终于打开手机，给干妈发了那条语音。
干妈叫夏晓雨，是我妈最信任的朋友，也是我从小到大最敬畏的一个人。
她是华中地产商协会的会长，同时也是几家大型融资公司的董事。
她的权力范围之广，足以影响整个华中地区的商业生态。
那两个字"停工"发出来的瞬间，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整个华中地产的融资圈子里，谁不知道干妈和我的关系？
我在融资部做的那个两亿的项目，就是跟华中地产商协会旗下的一家公司合作的。
黄磊把我裁了，无非就是想要这个项目。
也许他想接手，也许他想卖给某个竞争对手。
但他没有想到，这个项目背后有干**关系。
干**一句话，就能让整个项目从法律层面被冻结。
这不是威胁，这是制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