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晓雨从病房的窗户看到楼下医院门诊广场上的喷泉，突然意识到自己活着走出来了。
她在这家三甲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躺了整整一百一十六天，经历了两次心脏介入手术和一次肺部感染的生死关头。
出院那天下午三点，她穿上丈夫韦明带来的那件深灰色羊绒大衣，缓缓走向电梯。
韦明的表妹韦琳等在一楼大厅里，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笑容却有些苍白无力。
楚晓雨突然想起来，韦琳在西部那个二线城市经营的瑜伽馆和健身工作室，都已经转让给了别人。
为了给她凑齐那笔一百八十万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韦琳不仅卖掉了两家店铺，还把自己在市中心的公寓也抵给了银行。
楚晓雨刚走到门诊楼前的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了她面前。
从车里跳出来的是她的亲哥哥楚峰，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急躁和理所当然的神情。
"晓雨，我跟丽芬的婚期已经定了，下个月十八号，但是咱们家那套老房子作为婚房的首付还差七十五万，你必须现在就给我。"
楚峰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不容商榷的事实。
楚晓雨的身体突然僵硬了，韦明冲上前去，用手臂护住了她。
"你先让开，我妹妹刚出院，需要静养。"
韦明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冷得可怕。
楚峰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靠近。
"这是我们楚家的事，轮不到你韦家人插嘴，晓雨，我是你亲哥，这点忙你怎么能不帮？"
楚晓雨的手指在颤抖，她从包里摸出了手机。
她打开了手机银行的app，韦琳的名字出现在最近转账记录的顶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楚峰。"
楚晓雨的嗓音沙哑，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
"我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你来看过我几次？"
楚峰的脸色变了。
"那是不同的事，我当时在南方出差，不是我不想来。"
"出差了一百一十六天？"
楚晓雨冷笑了一声，这笑声听起来比哭还要扎心。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输入了韦琳的账户，然后在金额栏里填入了一个数字：一百九十五万。
"你看好，这是我给韦琳的转账。"
她按下了确认键。
手机屏幕上弹出了那熟悉的提示框。
"尊敬的客户，您已向户名为韦琳的账户成功转账***一百九十五万元，余额为三万两千元。"
那冷冰冰的播报音在停车场的空气中回荡，就像一个无声的耳光。
楚峰的脸瞬间涨红了，从惊愕变成了愤怒，最后扭曲成了一种疯狂的狰狞。
"楚晓雨，你疯了？你就这么对待你亲哥哥？"
他的声音提高到了尖刺的频率。
"韦琳那才是真的外人，她卖店铺卖房子是她自愿的，凭什么我就不能要？"
"就凭她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没有转身离开。"
楚晓雨转过身，靠在韦明的肩膀上，她的声音虽然很轻，但传得很远。
"就凭当医生跟我说可能活不过那个冬天的时候，她没有计算成本，而是直接说要卖掉店铺。"
"就凭她每天从城市的一端赶到医院的另一端，坐在我的病床前，握着我的手，告诉我一定要坚持住。"
楚峰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什么，但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韦琳走上前，她的眼睛有点红，但嘴角带着微笑。
"楚晓雨，你不应该这样做。"
楚晓雨摇了摇头。
"韦琳，你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你说，一个人如果连命都救不了，那谈什么补偿？"
"那我现在就是在补偿你，补偿你的勇气和善良。"
楚峰的手机响了，是他的未婚妻丽芬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声音立刻就变成了讨好的语气。
"宝贝，我现在就回去，关于首付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他的话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停车场的角落里。
楚晓雨靠在韦明的怀里，感受着冬天的冷风吹过脸庞，却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流淌。
但她不知道，此刻在医院的另一个角落里，一个穿着保姆服装的中年女人正靠在墙边，她的眼神在楚晓雨身上停留了很久。
这个女人叫方芳，是医院里的一名护工，也是楚晓雨住院期间照顾她最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