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年，一地鸡毛------------------------------------------。。，凉意顺着脊椎骨往下爬。肩膀上的电脑包像灌了铅，压得脊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程一栋，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么简单的方案都做不好，你在这个公司混了八年了，连个应届生都不如！”，把打印好的方案摔在我脸上。纸张边缘划过眼角，**辣地疼。：“对不起，我马上改。”。，二十二岁，名校毕业，进公司三个月就独立拿下了两个项目。他看我的眼神里写满了同情——那种强者对弱者的、高高在上的怜悯。。。。。我找到一个角落站着，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同学群。，有人发了一张聚会的照片。，一百四十平，精装修。配文是“终于给老婆孩子安了个像样的家”。底下全是恭喜和羡慕的表情包。
李梦晒了一家三口的马尔代夫旅行照。碧海蓝天，她穿着碎花长裙，笑容灿烂。我记得大学时她曾对我有过好感，但我那时候自卑，不敢接茬。
刘强升了总监，配了公司车。评论里一水的“刘总**”。
我默默往上划，没有发言。
我的朋友圈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是半年前转发的公司宣传稿。
手机震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一栋，隔壁王阿姨家的儿子下个月结婚，比你还小两岁呢。你最近有没有认识新的女孩子？”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句：“妈，工作忙，先不说了。”
我不想告诉她，我已经三年没有谈过恋爱了。
上一次相亲，对方听说我没房没车、月薪刚过万，礼貌性地吃完饭就再也没回过消息。
我二十二岁二本毕业，进了一家小公司。
前后混了十四年，从青年混到中年。月薪从三千涨到一万出头，存款从没超过十万。
我也想过跳槽。可面试了几家，人家一看我的学历和工作经历，连复试机会都不给。
慢慢地，我就不折腾了。
认命了。
三十六岁，面临公司裁员。
无房。无车。未婚。存款少。
这四个词像四根钉子，扎在我的人生履历上。每根都钉得死死的。
出租屋在城中村的握手楼里，月租一千八，十五平米。
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后，走路都要侧身。
墙壁隔音很差。隔壁那对小夫妻又在吵架，女人尖锐的哭声穿透薄薄的墙体，像指甲划过黑板。
我打开门，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空调坏了三天，房东说找人修，到现在也没动静。
我脱掉被汗浸湿的衬衫，扔进墙角堆积的衣服堆里，打开那台用了七年的笔记本电脑，继续改方案。
手机又震了。
是公司群的消息。王建国发了一张夜宵的照片，配文：“加班福利，大家辛苦了！”
照片里是**和啤酒。但我知道，这些是给他自己和他那几个心腹准备的。我这种底层员工，连被叫去吃夜宵的资格都没有。
我想起今天下午在茶水间接水时，听到王建国和人事经理的对话：
“程一栋那个老油条，能力不行还占着位置，等年底合同到期就不续了。”
三十六岁，被裁员，没有核心竞争力，没有积蓄。
我不敢想下去。
改完方案已经凌晨三点。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它像一朵丑陋的云，压在我头顶。
隔壁的争吵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那种比争吵更可怕的沉默。
我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省 XX 高中毕业照。
第三排右数第五个，是我。穿着白色 T 恤，瘦得像根竹竿，眼镜框是塑料的，笑容拘谨而腼腆。
我旁边隔了两排，站着苏念晚。
她户口本上的本名叫苏晚晴，可我心里，一直只认苏念晚这个名字。
她穿着校服白衬衫，马尾辫扎得高高的，额头光洁，眼睛弯弯的，笑得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苏念晚。
这三个字在我心里藏了二十年，从没对任何人说过。我连打出来都觉得心脏发紧。
高二分班后，她坐在我斜前方。每次她回头借橡皮或者问问题，我都会心跳加速，耳根发烫。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但我从来没有表白过。
因为我自卑。
农村出来的孩子，成绩中游，长相普通，没有特长，没有零花钱，连校服都比别人的旧。
而她呢？成绩年级前十，班花，唱歌好听，家里条件也好。她身边的男生，不是篮球队的，就是成绩拔尖的。
我一个都配不上。
高考后，我考上了一所普通二本，她去了省城的师范大学。大学四年，我无数次想联系她，打开**对话框，字打了又删，**又打，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
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渐渐断了联系。偶尔在同学群里看到她的消息——她回老家当了老师，嫁给了一个***。
听说她过得不错，丈夫对她很好。
我曾经有机会的。
大一那年寒假，她主动加了我**，问我去不去同学聚会。我说“再看吧”，然后没去。
后来她结婚了。
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个遗憾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深处。平时不会痛，但每当我一个人躺在出租屋的夜里，它就会隐隐作痛。
今晚格外痛。
我从床头柜里翻出一瓶超市打折时买的牛栏山二锅头。
没有下酒菜。就着苦涩和委屈，一口一口往下灌。
酒辣得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我想起十八岁的自己，站在高考考场外，对未来充满期待。那时候我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可现实呢？
一地鸡毛。
一个连被裁员都不敢吭声的底层人。
一个连喜欢的人都不敢表白的懦夫。
一个活到三十六岁、什么都不是的人。
“如果能重来就好了……”我喃喃自语，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如果能回到高三，我一定努力……”
一定努力什么？
一定努力好好学习？一定勇敢表白？一定抓住每一个机会？
我笑了，笑自己的天真。
慢慢的，我的意识像被抽离了身体。我仿佛看到时光倒流——出租屋的霉斑消失，城市的霓虹褪去，日历上的数字飞速后退。
我想抓住什么，但身体像坠入无底深渊。
“如果能重来……”
我喃喃着，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