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奔驰4S店的大门前，犹豫了整整五分钟。
玻璃幕墙干净得能照出人影。里面灯火通明，几辆崭新的展车被打了蜡，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几组客人在销售的陪同下，围着车子低声交谈。
陆远就站在我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等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和外面三十七度的高温形成了鲜明对比。大厅里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昂贵的皮革味道。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就从办公区走了出来。
四十岁左右，头发用发蜡打理得板正，脸上挂着一种刚刚好的职业笑容。
“苏小姐，您可算来了。”
他主动伸出手，和我轻轻握了一下。
“周经理，我今天过来，想问一下我订的那辆车——”
我话没说完，就被他笑着打断了。
“车子昨天下午刚到店，从港口运过来的，您来得正好，今天就能办手续提车。”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很标准的“请”的手势。
“要不先去看看您的爱车？白色E300L，完全按照您弟弟的要求定制的，非常漂亮。”
我没有动。
“周经理，我不是来提车的。”
我停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下去。
“我想问一下，定金能不能退？”
周经理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又看了一眼我身旁的陆远。
“退定金？”
“对。”
我点头。
“家里出了些变故，这辆车暂时买不了了。能不能通融一下，退一部分也行。”
“苏小姐。”
他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公式化得像在读合同条款。
“当初的购车协议，是您母亲赵美兰女士亲自签署的，****，定金五万，一旦支付，概不退还。”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合同，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您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有您母亲的签名和手印。”
我接过那几页纸，手指在抖。
我确实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也看到了合同末尾，妈那个潦草又熟悉的签名。
“可是当时我妈没跟我说过这些细节……”
“苏小姐，协议是您母亲签的，法律上她就是您的全权**人，她的签字等同于您本人认可了全部条款。”
周经理的声音平得像一面墙。
“签约前，我们销售已经向赵女士说明了所有规定，不存在隐瞒和欺诈。”
“所以，这笔定金，退不了。”
斩钉截铁，没有半点余地。
我的脸白了。
五万。
整整五万块。

那是我和陆远一分一分省下来的钱。
是我多少个夜晚加班到半夜，用身体换来的。
就这么没了。
“苏晴。”
陆远上前一步，扶住了我的肩膀。
“我们走吧。”
我摇头。
“周经理，如果不退，那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周经理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五万定金没收，您放弃购车资格。”
“第二，您自己找买家，把这个购车指标转让出去。定金部分，你们私下协商。”
他顿了一下。
“不过我得提醒您，这辆车是按您弟弟的喜好定制的，颜色内饰都比较小众，短时间内找到接手的人，不容易。”
我愣在原地。
五万块打水漂，或者想办法转出去。
没有第三条路。
“我选第二种。”
我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周经理挑了一下眉。
“您确定？”
“确定。”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
“全新奔驰E300L购车指标急转，已付定金5万，现价4万转让，可小刀，仅限今天。”
我拍了合同的照片，附上配置清单。
点击发送。
周经理在旁边看着我。
“苏小姐，不用这么急，慢慢找说不定能卖个好价。”
“等不了。”
我说。
“今天，必须转出去。”
就在这时，4S店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
整个展厅的人都看了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
我弟弟苏阳，和他那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未婚妻刘茜。

苏阳穿着一件印满logo的潮牌T恤，一条破洞牛仔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