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乌江的水冷得刺骨，像无数把冰刀子扎进伤口。
项羽单手拄着残剑，甲胄尽裂，血顺着臂膀往下淌，染红了脚边的江水。耳边全是汉军的喊杀声，潮水一样扑过来，把他的亲兵一个个吞没。
“大王——！”虞姬的声音撕心裂肺，从乱军那头传来。
项羽猛地抬头，看见她被几个汉兵扯住胳膊，发髻散乱，素白的脸上全是泪痕。她想朝他冲，却被死死拽住，像一只折了翅的鸟，怎么也飞不回他身边。
那一刻，项羽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一生纵横天下，破釜沉舟，巨鹿一战震天下，到最后却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护不住。恨意烧得他眼睛通红，他提剑要杀过去，可腿上又是一箭射来，整个人踉跄跪地。
“项羽！你大势已去！”汉将灌婴在远处大笑，“还不束手就擒，留个全尸！”
四面楚歌又起了，凄凄凉凉钻进耳朵里，唱得人心碎。虞姬望着他，忽然不再挣扎了。她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别管我了。”
然后，她从袖中摸出那把一直贴身藏着的小刀，往颈间一抹——
“虞姬！！！”
项羽嘶吼出声，眼前一片血红。他想冲上去抱住她倒下的身子，可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朝漆黑的江水里坠去……
再睁眼，呛人的硝烟味直钻鼻腔。
项羽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不在冰冷的乌江边，而是趴在一张粗糙的木桌上。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画的是垓下地形，旁边还有一本簿册，封皮写着“炮营布阵录”。
帐外传来整齐的踏步声，铁甲碰撞铿锵作响，还有人高声传令：“左翼炮队装填完毕！”
“右翼炮队等候点火！”
什么炮？项羽脑子嗡嗡作响，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颈——没有箭伤，没有刀口，浑身力气充沛得像刚睡醒一场好觉。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身熟悉的楚军帅铠，只是肩上多了块奇怪的铜徽，刻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火焰纹样。
“上将军！”一名年轻副将掀帘而入，抱拳急报，“汉军前锋已至十里外，周殷叛军正从南面合围，我军粮道全断！”
项羽瞳孔骤缩。这场景太熟悉了，正是垓下被围的第一夜！
他一把揪住副将衣领：“虞姬呢？”
副将一愣，显然被他眼中的疯狂吓住：“虞、虞姑娘正在后帐梳洗……”
话音未落，项羽已经冲出大帐。
夜空漆黑，不见星月，只有远处汉军营火点点。可就在楚军大营四周，整整齐齐排着一列又一列黑黢黢的铁家伙——长身铜口，架在轮车上，后面堆满了一箱箱黑**。每十门为一队，每队有士兵举着火把待命，一眼望不到头。
“那是何物？”项羽指着最近的一尊铁器喝问。
“回上将军，是……是新铸的火炮。”旁边一名老百夫长战战兢兢答话，“您半月前下令，集全军工匠日夜赶制，说叫‘雷神炮’，一共九万门，昨夜才全部运抵前线。”
九万门？！
项羽心头一震，脑海里突然涌入一段陌生的记忆碎片：他曾在梦中见过一人，立于云端之上，告诉他若肯以半**业换一线生机，便赐他“雷霆万钧之力”，助他改写结局。醒来后，他便疯了一样催促工匠改制兵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画出那些奇奇怪怪的炮管图纸。
原来那不是梦。
“哈哈哈——”项羽仰天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也带着死而复生的痛快，“**小儿，你以为还能再困我一次？！”
他转身大步走向后帐，一把掀开门帘。
虞姬正坐在镜前梳头，听见动静回头，眼底满是忧色：“大王，外面怎么了？是不是汉军……”
项羽几步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还在微微发抖，是活的，真的活着。
“没事，”他声音哑了几分，却斩钉截铁，“这次不一样，孤不会再让你有事。”
虞姬怔怔看着他，总觉得今日的大王眼神格外可怕，像燃着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传令！”项羽松开她，朝帐外厉喝，“所有炮营听孤号令——汉军敢踏进五里之内，就给孤轰！一门都不许省！”
2
命令一下，整个楚营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