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市的四月，残雪还黏在城郊的山坳里，风刮在脸上，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没有半点春天该有的暖意。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寂静，监狱厚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拉开，一道窄窄的出口露了出来，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缺口。林默站在门口，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躲避着许久未见的刺眼阳光，瞳孔缩成小小的一点，花了足足半分钟，才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身上穿着出狱时统一发放的旧夹克，洗得发白，布料磨得发软，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薄薄的塑料袋，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一身换洗衣物、一张临时***，还有一张被压得平整、边角都没有褶皱的一寸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女儿林溪，三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蓬松的羊角辫，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颗缺了角的小虎牙，那是他这十二年里，唯一撑着他熬过来的光。

十二年。

四千三百多个日夜，他在高墙里数着日出日落，把每一天都熬得无比漫长。曾经的冲动与失误，换来的是彻底的自由，可此刻站在阳光下，他却只觉得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满心都是惶恐与无措，没有半分重获自由的轻松。

监区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身着深灰色西装，戴着墨镜，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是顾远。

林默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狠狠一沉。

他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出狱的场景，想过亲戚的避之不及，想过路人的指指点点，想过自己孤身一人无处可去，却唯独没有想过，顾远会来接他。

顾远是他曾经最好的兄弟，也是当年那场过失伤人案里，最无辜的受害者。十二年前，那场因争执引发的意外，他失手伤人，不仅自己锒铛入狱，还牵连顾远被波及，重伤致残，彻底断送了本该光明的前途，也毁掉了两人一起打拼事业、共创未来的所有梦想。

林默喉咙发紧，干涩得发疼，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缓缓朝着顾远走去。

“顾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十二年极少与人畅快交谈，让他连说话都变得生疏。

顾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