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画面。
婆婆跪在我的直播间里，膝盖砸在地板上，声音发抖。
“念念，妈错了，你别说了，求你了。”
六十八万人看着她。弹幕像雪片一样飘过屏幕。
但在那之前，一切是从一句话开始的。
“拿两万出来。”
婆婆坐在沙发上，语气理所当然。
“你小姑子要换车，差两万。”
我看着她，没说话。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我刚结束的直播数据。
三年了。
我说：“好。”
1.
我叫林念，结婚三年。
婆婆叫钱美华，最爱说的一句话是：“小婷是我女儿，我不帮她帮谁？”
小婷是我小姑子，比我小两岁，结婚比我早一年。
她结婚的时候，婆婆给了二十八万嫁妆，外加一套房的首付。
我结婚的时候，婆婆给了两千块红包。
“子轩不用**心。”婆婆是这么说的。
当时我没在意。
我以为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
可三年过去，我发现“一家人”这三个字，得看是谁。
那天我刚转完两万，小姑子就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新车，红色，很漂亮。
“谢谢妈！”她配了三个爱心。
婆婆回复：“女儿开心就好。”
没人提这两万是谁出的。
我看着聊天记录，没说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婆婆的亲戚来了。
大姨、二舅妈，还有小姑子一家。
饭桌上，婆婆拉着小姑子的手，脸上全是笑。
“我们家小婷最孝顺了，上个月还给我买了个**椅。”
我愣了一下。
那个**椅，是我买的。
五千块，上个月刚到的货。
我当时还特意挑了老年人护腰款。
“念念，”二舅妈转头看我，“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她啊，”婆婆抢着回答，“在家直播卖货。”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什么不入流的事。
“一个月能挣几个钱？”大姨问。
“也就够她自己花。”婆婆摆摆手，“我们子轩才是正经工作，名牌大学毕业的，在银行上班。”
小姑子笑了一声：“嫂子那个直播间，我看过，也就几百人看。”
我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没说话。
“行了行了，”婆婆打圆场，“念念也不容易，一个专科生，能找到我们子轩，是她的福气。”
桌上的人都笑了。
子轩坐在我旁边，低头吃饭。
他什么都没说。
我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先回房间。”
回到房间，我关上门。
手机震了一下，是粉丝的留言：“念念姐，今天的货什么时候上？”
我看着那条消息，深吸一口气。
我做直播三年了。
从几百人看，到现在二百三十万粉丝。
上个月，我的流水是八万四。
但我从来没跟婆婆说过。
她从来没问过。
她只知道问我要钱。
我划开相册，想找一张图发朋友圈。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文件夹。
“家庭共享相册”。
那是子轩的手机自动同步的。
我点进去，愣住了。
里面全是转账截图。
婆婆给小姑子的。
两万、五万、三万、八万……
时间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到上个月。
我一张张划过去，心跳得越来越快。
手指停在最后一张图上。
那是一张汇总表，婆婆自己做的。
标题是：“给小婷的钱”。
下面的数字，清清楚楚——
五十二万。
我攥紧手机，喉咙发紧。
三年。
她给小姑子五十二万。
那我呢？
我给她的呢？
2.
我开始数。
数那些年我转给婆婆的钱。
第一笔是结婚第二个月。
“念念，家里装修要添点东西，你转五千过来。”
我转了。
第二笔是婆婆生日。
“买个礼物，这点钱你也要我开口？”
我转了一万。
第三笔是小姑子生意周转。
“小婷做生意急用，你帮一下，回头还你。”
我转了八万。
没还。
后来就是月子期间那笔。
我刚生完孩子，还在医院躺着。
婆婆打电话来：“小婷资金链断了，你卡里有多少？”
我说：“五万。”
她说：“转过来，救急。”
我躺在病床上，给她转了五万。
至今没还。
再后来，就是各种名目。
换车、旅游、还信用卡、给外孙报班……
两万、三万、一万……
我一笔一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