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赐我长生》,由网络作家“小小月光鱼”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季守正季公明,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人间炼狱------------------------------------------。,穿越千年的硝烟与尘埃,刻在他灵魂深处。。,都会留下他不灭的精神——。。。。,社稷次之,君为轻。,虽千万人,吾往矣。,后天下之乐而乐。,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噗——!”。男人低头,看见那只手攥着一团红色的东西——还在跳,还在缩。他的心脏。“呃……啊……”男人的喉咙里挤出两声,眼珠子快...
男人低头,看见那只手攥着一团红色的东西——还在跳,还在缩。
他的心脏。
“呃……啊……”男人的喉咙里挤出两声,眼珠子快从眼眶里爆出来。
黑袍人把心脏举到眼前,端详了两息。他伸出***了舔嘴唇上的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黑黄烂牙。
“活人的心,就是比死人的甜。”
一口咬下。汁水四溅。
“修行百年,不如生吃一颗活人心脏。”黑袍人边嚼边仰头看天上的血月,喉咙里滚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大人,赐予我长生……桀桀桀桀……”
男人扑通栽倒,脸砸进泥地里,眼睛还睁着。
随着第一声惨叫炸响。
“啊——!救命——!”
“跑!快跑!”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来求长生的疯子!啊——!”
季公明正在后院劈柴。
“公明!洗手吃饭啦!”刘氏在灶台边喊,锅铲翻得哗哗响,“今天炒了你爱吃的蒜苗**!”
“来了来了!”季公明扔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忽然,村口传来尖叫——不是一声,是一片,是所有人同时在叫。
季守正放下手里的竹篾,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什么声音?”
“不知道啊……”刘氏伸着脖子往外看,锅铲还攥在手里。
院门被一脚踹开。
王婶冲进来。浑身是血,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泪和惊恐。她张着嘴,嘴唇哆嗦得像筛糠。
“王婶?你怎么……”刘氏愣住了。
“跑!快跑!”王婶的声音又尖又哑,“他们吃人!黑袍子!见人就杀!赵大……赵大被掏心了!心被掏出来吃了!”
“什么?!”季守正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
话没说完。一柄弯刀从门外飞进来。
“小心!”季守正喊。
晚了。
弯刀贯穿王婶的后背,刀尖从胸口透出,钉在堂屋门框上,刀柄嗡嗡颤,震得木屑往下掉。
王婶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来的刀刃,瞳孔骤然放大。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噜一声:“我……我不想死……”
扑通。她整个人像一摊烂泥滑倒在地,血从身下迅速洇开。
刘氏的锅**在地上,叮当脆响。她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铜铃大,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进屋!快进屋!”季守正一把抓住刘氏和季公明的胳膊就往里屋推,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暗格!躲暗格里!快!”
“爹!你呢?!”季公明喊,声音都变了。
“别管我!快!快!”季守正吼,嗓子已经劈了。
季守正转身去顶院门。门板被外面的东西撞得咚咚响,门栓咯吱咯吱叫,木屑从门缝里簌簌往下掉。他肩膀死死顶着门板,双脚蹬在地上,鞋底在地面上蹭出两道印子。
“***!什么玩意儿!”季守正咬牙顶着,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腮帮子咬得鼓出两条硬棱,脸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跳。
刘氏把季公明塞进暗格,手抖得厉害,连拉了三下才把暗格的门拉上:“听话!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娘!爹还没进来!”
“你爹马上就进来!听话!听话啊!”刘氏的声音在抖,眼泪已经下来了。
她关上暗格的门,自己也钻进旁边的柜子,把柜门从里面拉上。
季公明蜷缩在暗格里,膝盖顶着下巴,浑身发抖。他透过木板缝往外看。
院门被撞开了。
门栓断裂的声音像骨头折断,又脆又响。两扇门板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震下一片灰尘。
七八个黑袍人踏进来。他们的袍角滴着血,新鲜的血,一滴一滴砸在泥地上,吧嗒吧嗒响。
为首的那个戴着修罗鬼面,两只弯角朝天,眼洞里透出幽绿色的光,像两团鬼火。他手里提着那把弯刀,刀刃上还挂着一小块碎肉,黏糊糊的往下坠。
“桀桀桀桀……”鬼屠环顾院子,眼洞里的绿光扫了一圈,“这户人家瞧着殷实,想必很美味。”
身后一个黑袍人嘿嘿笑,露出一口黑牙:“屠爷,那男的有点骨气,顶了半天门呢。”
“骨气?”鬼屠歪头,面具下的嘴角慢慢咧开,“骨气能吃吗?能嚼吗?能填饱肚子吗?”
几个黑袍人都笑了,笑声又尖又哑,像骨头刮石板。
季守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攥着劈柴的斧头。斧刃上还有劈柴时留下的木屑。他的手在抖,青筋从手背暴起,但腰板挺得笔直。他身后,是里屋的门。
“你们是什么人?!”季守正吼,声音发紧,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鬼屠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的铁刺碾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求长生的人。”
“什么?”
“你没听错。”鬼屠歪头,“这世道,想活得更久,就得吃人。你们这些凡人,生来就是我们的养料。”
季守正咬着牙:“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滚出我家!”
“你家?”鬼屠回头看了看手下,声音拖得老长,“听见没有?他说这是他家。”
黑袍人们又笑了,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拍着大腿。
“从今天起,”鬼屠转回头,眼洞里的绿光直直盯着季守正,一字一顿,“这整个村子都是我的屠宰场。你家?也是我的。”
他抬脚往前走。
季守正举起斧头,双手攥着斧柄,斧刃对准鬼屠:“别过来!我砍死你!”
“砍我?”鬼屠嗤笑,面具下的嘴咧得更开了,“你砍一个试试。”
季守正咬紧牙关,腮帮子鼓起两条硬棱。他猛地冲上去,一斧头劈下去。
鬼屠侧身。斧头劈了个空,砍在地上,砍进泥地里三寸深。
“太慢了。”鬼屠伸手,一把抓住斧柄,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一拧。
“啊!”季守正手腕一疼,虎口撕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斧头脱手,被鬼屠随手扔到一边。
鬼屠一脚踹在季守正膝盖上。
咔嚓。不是一声,是两声。两个膝盖同时碎了。
季守正跪了下去。不是跪,是摔。膝盖骨碎了,骨头茬子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混着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啊——!”季守正惨叫,额头磕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额头上的皮翻开了,露出白花花的骨头。
鬼屠低头看他,歪着脑袋:“还砍吗?”
季守正撑着双手,浑身发抖,血从额头往下淌,糊了满脸。他没有看鬼屠。他慢慢抬起头,转头看向里屋的门。
鬼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洞里的绿光一亮:“哦——屋里还有人。”
他抬脚走向里屋。
季守正猛地扑上去。他用折断的双腿、用残废的身体,死死抱住了鬼屠的脚踝。十根手指抠进鬼屠的靴帮里,指甲都抠翻了,血从指尖渗出来,顺着鬼屠的靴子往下流。
“走!走啊——!”他朝里屋的方向嘶吼,嗓子瞬间撕裂,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像破风箱在漏气,“快跑!快跑啊!”
鬼屠低头看他,眼洞里的绿光冷得像冰碴子:“松开。”
“不放!”
“我再说一遍,松开。”
“你杀了我也不放!”季守正吼,吼得满脸是血,吼得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鬼屠抬起另一只脚,踩在季守正的手背上。用力。碾。
骨裂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噼里啪啦,像踩碎一把干树枝。季守正的手掌在靴底变形、扁平、炸开,血肉从指缝间挤出来,溅了一地。
“啊——!”季守正惨叫,浑身剧烈抽搐,像被扔上岸的鱼。他的嘴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已经叫不出来了。但他的两只手没有松。十根手指的骨头全碎了,皮肉翻卷,露出手掌里白花花的碎骨,可他就是不松。手指已经不成形了,像五根烂泥条,但还在死死**。
鬼屠顿了顿。他歪头看季守正的脸——那张脸上全是血和汗,眼眶里全是***,牙关咬得咯吱响,下颌的肌肉一棱一棱地跳,咬得牙龈出血,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有点意思。”鬼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伸手捏住季守正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季守正悬在半空,双腿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已经不成形了,血和碎肉从指尖往下滴,滴滴答答落在泥地上。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里屋的门。一直盯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鬼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笑了。鬼面下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又低又沉,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哦——懂了。”
他拎着季守正走回院子中央,把他扔在地上,朝身后挥手:“去,把屋里的人拖出来。”
两个黑袍人会意,大步走向里屋。
“不要!不要!”季守正拼命挣动,用碎掉的膝盖蹭着地面,用烂成泥的手掌往前爬,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他的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冲我来!冲我来!放了我妻儿!”
门被一脚踹开。
刘氏的尖叫声从里面传来——很短,很尖,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住了喉咙。
片刻后,她被拖了出来。两个黑袍人一人拧着她一条胳膊,反剪在身后,用力往上抬。她的肩骨发出咔咔的响声,随时要脱臼。她疼得脸都白了,嘴大张着,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眼泪哗哗往下淌。
“疼!疼!放开我!”刘氏尖叫。
她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地,散乱的头发沾满了灰尘和血污,嘴里啃了一嘴泥。
“娘!”季公明在暗格里差点喊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关咬得咯吱响,指甲抠进掌心里,血从指缝渗出来。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这个世界的画面。
一面**。**。一本翻到卷边的书。
但那画面一闪就没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鬼屠走到刘氏面前,蹲下。青黑色的爪子捏住她的后颈,指甲一点点掐进肉里,血线顺着指甲渗出来。他把脸凑近,眼洞里的绿光直直盯着刘氏的眼睛,鼻子几乎贴到她的鼻尖。
“你男人挺硬气。”鬼屠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你比他差远了。”
“你放了他!”刘氏喊,嗓子都喊劈了。
“放了他?”鬼屠笑了,笑得面具都在颤,“他已经废了。两个膝盖碎了,两只手烂了。你让他以后怎么活?爬着活?”
刘氏拼命仰头,视线越过鬼屠的肩膀,越过院子,越过这一切——看向里屋,看向暗格的方向。她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张脸都在抖,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孩子……跑……跑啊——!”她嗓子已经喊裂了,声音嘶哑,血沫从嘴角涌出来。
鬼屠猛地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哦——还有个小的?”
“没有!没有什么孩子!”刘氏赶紧改口,声音都变了调,“我看错了!我眼花了!”
鬼屠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指甲掐进她脸颊的肉里,掐出五个血窟窿:“你撒谎的时候眼珠子会往右边转。”
“我没有……”
“你骗不了我。”鬼屠把脸凑得更近,眼洞里的绿光直直**她的瞳孔里,声音压得很低很沉,“我再问你一遍。屋里还有没有人?”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鬼屠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松开她,站起来,朝里屋走去。
“不要!不要进去!”刘氏尖叫,拼命扭动身体,指甲抠进泥地里,抠得指甲翻盖、指尖见骨,在地上抠出十道血痕,“求求你!放了我孩子!我愿意付出我的命!求求你了!”
鬼屠没回头。他走到里屋门口,往里看了看。暗格的门关着,但木板有条缝,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藏得挺严实。”他回头看了刘氏一眼,眼洞里绿光闪烁,“不过我能闻到。活人的味道,怕得要死的味道,尿骚味。是个小崽子。”
他伸手去摸暗格的门。
季公明在暗格里攥紧腰间那把破短剑,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响,牙龈咬出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的眼眶里没有泪,全是血丝。他的手攥着剑柄,指节白得像骨头。
鬼屠的手指搭上了暗格的门板。
就在这时——
“屠爷!”院子外面传来一声喊,“东边还有一户!有人在跑!”
鬼屠的手停了。他回头看了那个报信的黑袍人一眼,又看了看暗格的门。
“先封起来。”鬼屠说,声音很平静,“等老子把外面收拾干净了,回来慢慢玩这个小崽子。”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一刀**暗格门板的缝隙里,卡死了门。然后转身走出里屋。
刘氏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看着鬼屠走出来,眼泪哗哗地流:“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他……他还是个孩子……”
鬼屠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我放过他?行啊。”他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你让我高兴了,我就放过他。”
刘氏愣了一瞬,嘴唇哆嗦了两下。她的眼泪疯狂地往下掉,但她没有犹豫:“你说……你说怎么都行……”
鬼屠笑了。他松开她的下巴,站起来,转身走向院子中央的季守正。
刘氏愣住了:“你……你要干什么?”
鬼屠没理她。他走到季守正面前,蹲下。毒爪扣住季守正的天灵盖,五根手指慢慢收紧。
“你不是要护你妻儿吗?”鬼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悄悄话,“你不是要当人父吗?看好了——你们的死,赐予我长生。”
指节发力。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不像真的,像踩碎一个鸡蛋壳。红白之物混着黑血从指缝间喷涌溅出,溅了鬼屠半身,溅了一地。季守正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突,瞳孔放大到极致,最后一眼死死钉在刘氏身上。然后彻底失去生机。
死不瞑目。
刘氏亲眼看见丈夫惨死,瞳孔骤然收缩。她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有“嘶、嘶”的气流声。她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又重重砸回地上,像一条被砍掉头的蛇。
鬼屠甩去手上血沫,缓步走回她身边。弯刀抵住她心口,没有立刻刺入,只是轻轻一送,刀刃刺破衣衫,刺破皮肉,让她痛得浑身发抖。
“你终究还是什么都护不住。”鬼屠低头看着她,眼洞里的绿光忽明忽暗,“你刚才不是说,让你高兴了就放过那小崽子吗?”
刘氏嘴里涌出血沫,眼睛死死盯着他。
“我现在挺高兴的。”鬼屠笑了,“但我还是不会放过他。”
他手腕一翻,弯刀狠狠刺入,再一搅。
刘氏身体剧烈一颤,口中鲜血狂喷。她的视线在生命熄灭前的最后一瞬,再次、也是最后一次,投向里屋的暗格。那眼神温柔、眷恋、疼惜、不舍,又带着最绝望的托付——活下去。
头颅一歪,彻底没了气息。双眼,依旧圆睁。
鬼屠抬脚,踩在两具交叠的**上,用力碾了碾。血肉模糊,骨裂声细碎刺耳。他仰头看天上的血月,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享受满村的血腥味。
“这一村的人心,够我再活三百年。”
他咧嘴笑了,面具下的眼睛绿光大盛。
“大人求赐我长生……桀桀桀桀……”
他甩刀沥血,刀刃上的血甩在墙上,甩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走。”鬼屠朝手下挥手,“先把外面收拾干净。这屋里的,最后再玩。”
他大步走出院子。身后几个黑袍人跟着出去。
院门被从外面带上。院子里只剩两具**,和里屋暗格里一个浑身发抖的少年。
季公明什么都看见了。
他看见父亲被踩碎膝盖,看见父亲双手被碾成烂泥,看见父亲的头骨在鬼屠掌心里碎裂。他看见母亲被弯刀刺穿心脏,看见母亲临死前那个眼神。
他的眼睛干得像两团火,眼眶通红,血丝密布。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牙龈咬出了血,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两只手攥着那把破短剑,指节白得像骨头,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听见外面惨叫声一声接一声。有老人的,有妇孺的。有求饶声,有哭喊声,有骨头断裂的声音,有弯刀砍进肉里的声音。然后渐渐少了。不是停了,是人快死光了。
安静了。
只剩下风。只剩下血月。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季公明蜷缩在暗格里,膝盖顶着下巴。他的身体还在抖,但抖得没有之前那么厉害了。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太恨了。恨到骨头里,恨到血液里,恨到整个人像被火烧。
他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父亲最后的眼神,母亲临死前的托付。
然后——
轰。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一股气。一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滚烫的气。
他的眼皮猛地睁开。
暗格里漆黑一片,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有火在烧。
脑海里,一行一行字像被烙上去的,烫得他头皮发麻——
多少事,从来急。
天地转,光阴迫。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心上。不是背出来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是前世带来的。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刻在灵魂最深处的。
他的嘴张开了,无声地跟着念。嘴唇在抖,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滚烫。是因为那些字烫得他浑身像着了火。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他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气,但硬得像铁。
他的手不再颤抖。攥着短剑的手,稳得像焊死在剑柄上。他的眼睛不再红了。血丝还在,但多了一样东西——光。不是泪光,是觉悟的光。
他想起一些事情。**。**。那本翻到卷边的书。书页上那行他用血描过无数遍的字。
那行字现在和这些诗词叠在一起,烧成一把火。
他深吸一口气。暗格里又黑又窄,全是血腥味和汗臭味。但他觉得这不再是藏身的地方。这是他的战壕。是他要冲出去的地方。
他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回来了。靴子踩在血水里,吧唧吧唧,越来越近。
鬼屠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行了,收拾干净了。该去招呼那个小崽子了。”
脚步声朝里屋走来。
季公明没有闭眼。他把短剑换到右手,左手撑在暗格的地板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弓起脊背的豹子。
不是怕。是等。
鬼屠走进里屋,伸手拔掉卡在暗格门上的短刀。铁器摩擦木头的声音又尖又刺耳。
“小崽子,老子来了。”
他一把拉开暗格的门。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季公明的脸上。满脸血污,左眼肿着,嘴角裂着,但右眼亮得像两把刀。
鬼屠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张脸,是因为这双眼睛。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恐惧里的恨,现在是没有恐惧的恨。
“哟,眼神变了。”鬼屠咧嘴笑了,“吓傻了?”
季公明没有说话。他盯着鬼屠的眼洞,盯着那两团幽绿色的光。脑子里反复滚着那几句词——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鬼屠伸手来抓他:“出来!”
就在那只青黑色的爪子伸进来的瞬间——
季公明动了。
不是冲,是刺。
短剑从下往上,斜刺鬼屠的手腕。又快又狠,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尽了前世今生所有的恨。
鬼屠没料到这一下。他以为这个小崽子只会像之前那样扑上来送死。他缩手,但慢了半寸。
嗤——
短剑的剑尖划过鬼屠的手腕内侧,划开一道口子。黑血涌出来。
“呃?!”鬼屠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又抬头看季公明,眼洞里的绿光猛地一缩。
季公明已经从暗格里钻了出来。他站在里屋门口,背对着院子里父母的**,短剑横在身前。他的胸口还在疼,肋骨断了,每呼吸一口都像刀割。但他站得笔直。
鬼屠甩了甩手腕上的血,黑血滴在地上,烧出几个小坑。他歪头盯着季公明,面具下的表情看不见,但声音变了,不再是玩世不恭的调侃,多了几分阴沉。
“小崽子,你找死。”
他握紧弯刀,黑雾从身上翻涌而出,朝季公明逼过来。
季公明没有退。他攥紧短剑,剑尖对准鬼屠。脑子里只有那写些字——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鬼屠举起弯刀。
就在这时——
一道银白剑光从九天之上劈落。
不是劈,是砸。像是有人把一条银河从天上扯下来,狠狠砸在地上。剑光贯穿天地,将笼罩村子的黑雾一剑劈成两半,毒雾轰然溃散,像被风吹散的浓烟。
狂风骤起,吹得黑袍人的袍角猎猎作响。
鬼屠的刀停在半空,没有落下。他猛地抬头,眼洞里的绿光骤缩。
天上,一道白影踏剑而来。
白衣胜雪,长发飞扬,腰悬酒壶,足踏长剑。不过**年华,眉目俊朗如仙,嘴角挂着笑——不是冷笑,是狂放的笑,是见猎心喜的笑。他御风而来,衣袂飘飘,脚底下的剑光白得刺眼。
他落在一具邪修尸骸上,白衣不染半点血污。随手从腰间摘下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来。然后慢慢拔出长剑,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梢。剑身如一泓秋水,映着血月,冷光流转。
他长剑斜指,扫了一眼满院子的惨状,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他朗笑一声,声音清亮、洒脱、狂放,像一把利剑刺破黑雾:
“洞庭流窜下来的孽畜,也敢在潇湘地界造此杀孽?”
鬼屠咬牙:“你是哪条道上的?”
“李青莲。”
“没听说过。”
“今天过后你就记住了。”
一个黑袍人从背后扑上来。李青莲头都没回,剑光一闪。黑袍人的脑袋飞了出去,脖腔里的血喷了一丈高。
“还有谁?”李青莲问。
鬼屠怒极,弯刀横在身前,黑雾翻涌,化作毒蛇扑向李青莲。李青莲剑光一搅,毒蛇全碎。五招。第五招,剑穿透了鬼屠的肩窝,黑血狂喷。鬼屠惨叫,弯刀脱手,踉跄后退。
远处,洞庭援军的气息逼近。
鬼屠捂着肩膀,恶狠狠盯着李青莲:“你等着!”
“我等着。”
鬼屠裹着黑雾冲天而起,狼狈遁逃。剩下的邪修想跑,被李青莲几剑杀光。
剑光收。李青莲环顾四周,满院**。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里屋门口的季公明。
少年浑身是血,肋骨断了几根,站都站不稳,但手里还攥着那把破短剑,剑尖滴着黑血。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直直盯着李青莲,没有害怕,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觉悟,像是决心。
李青莲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走过去,蹲下身,把酒壶递给他。
季公明没有接。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中央,走到父母**旁边。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血泥里。
他没有哭出声。连呜咽都没有。只有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伸出手,指尖碰到母亲冰冷的手。那只手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指骨尽碎。
轻轻一碰。
季公明整个人猛地一抽。他俯下身,把脸埋进母亲冰冷的衣襟里,死死抱住。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滚了出来。
“爹……娘……”
声音轻得像气音,碎得像玻璃碴。
“你们醒醒……别丢下我……我错了……我不该躲起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碎,越来越哑,到最后变成无意义的、野兽般的呜咽。他死死抓着父母的衣衫,指甲抠进血泥里,抠得满手是伤,满手是血。
李青莲站在一旁,白衣染上风尘。他看着少年蜷缩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摘下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蹲下来,把酒壶放在少年身边。
季公明没有抬头。
但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动着。
那行字,那行他用血描过无数遍的字,终于从心里浮到了唇边。
他没有说出来。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就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风很大。吹得李青莲的白衣猎猎作响,吹得少年的哭声断断续续,散在夜风里。
月光下,血月当空。
鬼屠遁逃的方向,黑雾渐渐散去。
远处,洞庭援军的气息越来越近。
而在这座已经没有一个活人的村子里,一个少年跪在血泊中,攥着一把破短剑,第一次真正明白了——
什么叫“只争朝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