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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的初舞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像垂死昆虫的振翅。
我盯着屏幕上最后一行文案，眼球干涩得发疼。保存，关掉文档，颈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整个开放办公区只剩下我这一盏灯，其他工位都沉在黑暗里，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起身去接水。
饮水机在走廊尽头，靠近消防通道。我端着杯子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层里被地毯吸掉大半，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热水注入杯底，蒸汽模糊了视线。
就在我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墙上。
我的影子。
它被走廊顶灯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米白色的墙面上。我停住脚步，影子也停住。我抬起右手揉了揉眉心，影子也抬起右手。
但不对。
我的手臂已经放下来了，墙上的那只手，却好像慢了半拍——不，不是半拍，是零点几秒的延迟，像网络卡顿时的视频画面。而且，就在那只手即将完全垂落时，影子的食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一个我绝对没有做的动作。
我僵在原地，杯壁传来的热度烫得指腹发疼。我死死盯着墙面，影子安静地贴在那里，轮廓清晰，一动不动。
是太累了。
连续熬了三个大夜，提案明天就要交，出现幻觉很正常。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端着水杯快步走回工位。坐下时，我故意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让台灯的光能更清楚地照出我脚下的影子。
它老老实实地趴在桌下，随着我的动作微微晃动，没有任何异常。
我关掉电脑，收拾背包。拉链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离开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墙。
空荡荡的，只有灯光。
回到家已经快四点了。我没开大灯，只按亮了玄关的感应夜灯，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鞋柜前的一小片区域。脱鞋，换拖鞋，影子在脚下来回变换形状。
我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抬起头，镜子里是一张惨白浮肿、眼袋深重的脸。我扯了扯嘴角，镜中人回给我一个同样疲惫的弧度。
然后我低下头，看向洗手池下方的地面。
瓷砖上，我的影子被顶灯投下来，头部正好落在水池的阴影边缘。我盯着它看了几秒，突然毫无预兆地、猛地向右转头——
镜中的影像同步转动。
地上的影子，头部的转动轨迹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滞涩。不是延迟，更像是在模仿我的动作时，中间卡了一下壳，需要调整角度才能跟上。就像……一个不太熟练的学徒，在笨拙地重复师傅的招式。
我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我慢慢转回头，影子也恢复了正常。我再次快速向左转头，这次我死死盯着地面——影子头部的转动，依然有那么一丝不流畅，仿佛它的“颈椎”结构和我并不完全相同。
我关上水龙头，浴室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
是角度问题。灯光的角度，我站的位置，瓷砖的反光。一定是这样。我走出浴室，几乎是逃进了卧室。我没开灯，直接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裹紧，身体蜷缩起来。
睡一觉就好了。睡醒就正常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我听到一种声音。
很轻，像是布料在地板上拖行，又像是有人用指尖极其缓慢地刮擦着门板。
沙……沙……
我猛地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很严实，透不进半点光。那声音停了。
幻觉。又是幻觉。
我翻了个身，面朝房门方向。眼睛逐渐适应黑暗，能勉强分辨出房门深色的轮廓，以及门下那道缝隙——外面客厅的夜灯应该还亮着，缝隙里本该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但现在，那道缝隙是纯黑的。
一种浓稠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暗，堵在那里。而且，它在蠕动。
非常缓慢地，像粘稠的沥青，又像某种活物的触须，沿着门缝的边缘微微起伏、扩张。
我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片黑暗。
它停住了。
几秒钟后，开始向后退去，从门缝处消失。客厅夜灯那点微弱的光，重新透了进来。
我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赤脚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