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暖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读书写字，不是骑马射箭，是装。
打小在冷宫长大，母妃早死了，没人管没人问，太监都能踩他一脚。那时候他才五岁，就知道哭没用，闹也没用，得笑。见谁都笑，笑得甜甜的，软软的，像块刚出锅的糯米糕。太监欺负他，他笑着说谢谢公公教我。宫女克扣他伙食，他笑着说姐姐留着买胭脂吧。
一来二去，反倒没人好意思再欺负他。
后来先帝驾崩，他那便宜大哥继位，把他从冷宫放出来，封了个闲王。风暖暖继续装，装废物，装纨绔，装得京城里谁提起来都摇头——三殿下啊，就知道吃喝玩乐，没出息。
他巴不得别人这么说。
可现在不行了。他那便宜大哥被人毒死了，死得突然，连个太子都没留下。****炸了锅，几个藩王磨刀霍霍，丞相把持朝政，谁也不服谁。风暖暖本来想继续装死，躲在自己的王府里喝小酒听小曲，等尘埃落定了再出来磕头认新君。
结果有人不让。
“殿下，该起了。”
帘子外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冬天里的薄冰。
风暖暖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含糊道：“不起，本王病了。”
“太医看过了，殿下没病。”
“那就是昨儿酒喝多了，头疼。”
“殿下昨儿喝的是桂花酿，三壶，微醺而已。”
风暖暖在被窝里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是谁在外头——沈清辞，丞相府的大小姐，两年前被硬塞进他府里当长史。说是长史，其实就是丞相安插的眼线。这位大小姐厉害了，十六岁中进士，十八岁入翰林，要不是个女儿身，现在怕已经是六部尚书了。
“殿下，”沈清辞的声音又飘进来，“丞相大人半个时辰后到，您确定要这么见他？”
风暖暖蹭地坐起来。
丞相要见他？那只老狐狸亲自来？
“他来干什么？”风暖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是他闺女吗？”
帘子掀开，沈清辞站在外头，一身青色长袍，头发用根木簪子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长得很漂亮，但那种漂亮是冷的，像把出鞘的刀。
“殿下说笑了，臣女已经出阁建府，是殿下的人。”
风暖暖在心里冷笑。他的人？放屁。这府里上上下下多少丞相的眼线，他心里门儿清。但他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天真笑容，一边系腰带一边说：“清辞姐姐说得对，你是本王的人，待会儿你爹来了，你得帮本王说话。”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风暖暖也不在意，趿拉着鞋往外走，路过铜镜的时候瞥了一眼——镜子里的人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笑起来跟朵花似的，看着就没心没肺。
很好，就是这个味儿。
正厅里，丞相沈鹤亭已经等着了。
老头子六十多了，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四射，看谁都像在掂量价钱。风暖暖一进门就笑开了花，拱着手小跑过去：“哎呀丞相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本王正说改天去府上拜见呢！”
沈鹤亭笑眯眯地受了这一礼，慢悠悠道：“殿下客气了，老臣不过是来探望探望。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身为先帝胞弟，德才兼备，老臣以为……”
风暖暖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赶紧摆手，脸上的笑变成了惶恐：“丞相大人可别这么说，本王就是个废物，吃喝玩乐还行，当皇帝？那不是把江山往火坑里推吗？”
沈鹤亭笑容不变：“殿下谦虚了。先帝在时，常夸殿下聪慧。”
“那是大哥给我面子。”风暖暖一脸真诚，“丞相大人，您看看我这张脸，像当皇帝的脸吗？”
沈鹤亭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笑出了声：“殿下说笑了。”
风暖暖也跟着笑，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老狐狸突然来这一出，肯定不是真心想让他当皇帝。丞相把持朝政这么多年，连先帝都忌惮三分，他要是真坐上去，不过是个傀儡，哪天不高兴了再毒死，跟先帝一个下场。
那他为什么来？试探？还是……
“殿下，”沈鹤亭忽然压低了声音，“老臣收到消息，肃王和瑞王已经暗中联络，不日便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