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奶奶走的那天，我没掉一滴泪。
我以为我恨她。
恨她脏，恨她穷，恨她把我一辈子拴在农村。
直到整理遗物，我砸开了她那个上了锁的破木箱。
里面没有钱。
只有一张泛黄的领养协议。
领养人：林桂香，58岁，未婚，无子女。
日期是我被亲生父母遗弃的第三天。
这一刻我才明白。
那个被我恨了一辈子的“奶奶”，和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她不是不肯放我走。
她是怕我这个没人要的野种，一旦被送走，就真的再也没有家了。
1
许建国一脚踹在嘉陵摩托的启动杆上。
引擎发出拖拉机般的嘶吼。
土坯房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我妈李秀兰坐在后座，把一个红塑料袋随手扔在地上，像扔一包垃圾。
“妈，这五百块是买断费。”
“城里开销大，养不活两个，眠眠这野丫头以后就扔你这儿了。”
我奶奶林桂香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棍，一瘸一拐地从门槛里迈出来。
她的目光越过地上的钱，像钉子一样钉在许建国脸上。
“建国，你当年跪下求我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的？”
许建国眼神躲闪，用力拧着油门。
“那时候不是没儿子吗！现在不一样了！”
李秀兰在后座不耐烦地捶他的背。
“跟他废什么话！快走！晚了赶不上回省城的班车！”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呛得我直咳嗽。
摩托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我拔腿就追。
“爸！妈！带我走！”
两条细瘦的腿在黄土路上拼命倒腾，卷起一阵尘土。
我感觉我的肺快要炸开了。
可那辆摩托车，连一丝一毫的减速都没有。
很快，就在村口的拐角处，消失不见。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扑在满是碎石子的路上。
膝盖**辣地疼，一大块皮被蹭掉，血珠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我趴在地上，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一只粗糙得像砂纸的手，猛地*住我的后衣领。
我像一只被抓住了后颈的猫，被硬生生提了起来。
林桂香把地上那个红塑料袋捡起来，塞进她那满是补丁的兜里。
然后拖着我，像拖一条死狗，往屋里走。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
“哭顶个屁用，人家不要你了。”
我拼命挣扎，拳打脚踢。
“放开我！你这个死老太婆！我要回城里！”
林桂香一言不发，把我拖进屋，一把将我摁在油腻腻的长条板凳上。
她转身走到墙角，干瘪的手指在墙缝里掏了掏。
一团灰黑色的、黏糊糊的蜘蛛网被她揪了下来。
她走回来，把那团蜘蛛网直接按在我流血的膝盖上。
钻心的刺痛让我猛地尖叫起来。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煤球和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看到她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骨节因为常年干活而变得异常粗大。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那只手。
“脏死了！别碰我！”
林桂香的手悬在半空，僵了几秒。
她没说话，转身走到水缸边，拿起那个豁口的葫芦瓢舀水洗手。
水声哗啦啦地响，像是对我无声的嘲讽。
我盯着膝盖上那团恶心的蜘蛛网，眼泪终于不争气地砸了下来。
天很快就黑了。
土坯房里，那盏昏暗的白炽灯亮着，把墙壁照得斑驳陆离。
我躺在里屋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
床板硌得我骨头疼。
院子里传来邻居王婶的脚步声。
“桂香啊，建国那两个没良心的，真把这丫头扔下啦？”
林桂香正在院子里搓洗我白天的脏衣服。
搓衣板发出沉闷又规律的“哗啦、哗啦”声。
“嗯。”
王婶拉过一张小马扎，压低了声音。
“城里人心就是狠，有了亲儿子，捡来的就不当人了。”
“当年要不是你心善，在卫生院门口把她捡回来，这孩子早冻死成一根冰棍了。”
搓衣板的声音停了。
过了几秒，又响了起来。
“你这腿脚也不利索，自己过日子都难，再拖个半大孩子，以后可怎么活？”
王婶叹了口气，“要不，还是送福利院吧。”
我抓紧了身下那床散发着霉味的发黄被角。
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林桂香把拧干的衣服用力甩在竹竿上，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