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打卡上班。
殡仪馆夜班保安，这活儿听着就瘆人，但工资给得高，夜班补贴加上岗位津贴，比他白天在物业公司干强多了。最主要的是，安静，没人打扰。至少**简章上是这么写的。
**室在走廊尽头，灯泡有点接触不良，忽明忽暗。***换上那身深蓝色的保安制服，对着裂了条缝的镜子拍了拍脸。
“打工人，打工魂，干就完了。”他嘟囔一句，给自己打气。镜子里的男人四十出头，眼角皱纹像用刀刻的，头发白了不少。老妈上周刚走，就停在这馆里三号冷藏柜。这事儿他没跟同事多说，说了也没用，反而显得矫情。生老病死，在这地方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巡逻路线他早就背熟了。前厅、告别厅、走廊、办公区，最后是重头戏——停尸间外围。不用进去，就在门口转转，看看门锁好没。
头几天还好，除了冷点，没啥特别的。可就是从老妈进去之后，***总觉得不对劲。
尤其是路过停尸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时。
里面好像有声音。
不是老鼠，也不是机器运转。是一种很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像好多人同时在低声说话，又像指甲轻轻刮过金属板。
每次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去听，那声音又没了。
只剩下冷藏柜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像某种巨兽在打呼噜。
“心理作用。”***每次都这么告诉自己，“自己吓自己。”
今晚，那感觉特别强烈。胸口发闷，右眼皮直跳。他巡逻到停尸间门口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金属门底下那条缝，透出里面冷藏室惨白的光。一切如常。
他转身想走。
就在这时候，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都密集。
***后背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来了。他僵在原地，耳朵死死贴着冰冷的金属门。
声音变了。变成了一种……有规律的摩擦声。嘎吱——嘎吱——
像是很多个抽屉，同时在缓缓打开。
冷藏柜的抽屉。
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不由自主地弯下腰，眼睛凑近了门底下那条缝隙。
缝隙很窄，看不了全景，只能看到靠近门口那一排冷藏柜的下半部分。
然后他看见了。
几只苍白、浮肿、毫无血色的脚，脚趾上挂着标签，晃晃悠悠地从打开的冷藏柜抽屉里垂了下来，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紧接着，是更多双脚。
左边，右边，里面……所有他能看到的柜子，全开了。
那些脚站定了。
***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掐进掌心，才没叫出声。他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上挪视线，想看得更清楚些。
缝隙的视野有限。他看到了寿衣的下摆，深蓝色，藏青色，还有传统的黑色。布料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然后，他看到了更诡异的一幕。
那些垂在身侧的手，苍白的手，正缓慢地、动作有些僵硬地伸进寿衣的口袋里。
掏出来的，不是金银纸钱，不是随葬品。
是手机充电器。
各种各样的充电器。老式的圆头，扁头的安卓口，还有苹果的闪电接口。有些线都磨损了，发黄了，缠成一团。
一只手把充电器递给旁边的手。旁边的手接过，看了看插头，摇摇头，又递给下一个。下一个接过去，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手机”——***这才注意到，每个遗体另一只手里，都握着一部手机。款式都很老，黑白屏的、翻盖的、滑盖的，智能机很少，屏幕都是暗的。
他们在交换充电器。
像个……像个自助集市？或者像个紧急救援小组，在共享物资？
***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像块玻璃，哗啦一下碎了一地。他腿一软，往后踉跄了一步。
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硬邦邦的，带着轮子。
他魂飞魄散地回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是周文斌。馆里的遗体整容师，一个瘦高个，总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的男人。他正推着一辆不锈钢的器械车，车上摆着些瓶瓶罐罐和闪光的工具。
周文斌被他撞了一下，车晃了晃，一个镊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