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晚，今年二十八，市发改局副局长，全市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
不对，是“前”副局长。
今天上午，新调来的局长第一天**，开了个全体干部大会，当着四十多号人的面，宣布机构调整方案。
“苏晚同志工作能力突出，但基层经验不足，经研究决定，暂调至综合规划处任处长，加强一线锻炼。”
副局长变处长。
明升暗降都不算，这是明降。
散会后，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几个平时巴结我的，走廊里跟我擦肩而过，假装没看见。
办公室里，我的副局长铭牌已经被行政科的人撤走了。
效率挺高。
我把私人物品收进纸箱，搬去了四楼那间十二平米的处长办公室。
窗户正对垃圾站。
开窗能闻到一股酸臭味。
关上窗，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今天工作上出了点事。”
“多大的事？死人了？”
“没有。”
“那就不是事。回来吃饭，我炖了排骨。”
电话挂了。
我爸苏建国，退休工人，没什么文化，但心态比我好一百倍。
下班路上堵了四十分钟。
我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推开门，换鞋，闻到排骨汤的香味。
厨房传来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一个是我爸。
另一个——
我在厨房门口站住了。
灶台前，一个穿着藏青色围裙的男人正在切葱花。
刀工不错，细如发丝。
他侧脸线条很硬，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肌肉分明的手腕。
这张脸我今天在干部大会上盯了整整四十分钟。
陆砚深。
那个把我从副局长撸成处长的新任局长。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回来了。”
语气自然得好像这是他家。
我爸从冰箱里探出半个脑袋：“闺女，回来啦？愣着干嘛，这是爸给你找的第五个相亲对象。”
我没动。
“第五个？”
“前四个你不是都没看上嘛。这回这个，我亲自把关，各方面都查过了，一表人才，有房有车，工作体面——”
“爸。”
“嗯？”
“他是我新来的领导。”
我爸愣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那不是更好？知根知底。”
我转身回了房间，把门关上。
第二章
我坐在床边，听见客厅传来我爸的笑声。
中间夹着陆砚深低沉的应答。
听不清说什么，但我爸那个笑法，是那种“女婿上门”的笑法。
我认识。
前四个相亲对象来的时候，同款。
手机响了。
是闺蜜方怡的消息。
“苏晚，听说你被新来的局长撸了？什么情况？”
“不想说。”
“那我帮你查了一下这个陆砚深。省厅下来的，三十二岁，正处级，履历干净得像假的。在省厅的时候主抓过两个大项目，都拿了嘉奖。”
“然后呢？”
“然后他未婚。”
“跟我有什么关系？”
“全局的姑娘都在打听他。据说今天下午已经有三个女同事借送文件的名义去他办公室了。”
我没回。
门被敲了三下。
“苏晚，出来吃饭。”我爸的声音。
“不饿。”
“你不吃，人家小陆也不好意思吃。他在那坐着呢，多尴尬。”
我咬了下嘴唇，拉开门。
客厅里，陆砚深坐在沙发上，围裙已经摘了。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比白天在单位那身正装多了几分家常气。
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苹果切成了兔子形状。
我爸的刀工没这么细。
“你切的？”我看着那盘苹果。
陆砚深点头。
我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
排骨炖得很烂，一咬就脱骨。
“这排骨也是你炖的？”
“我来的时候排骨已经炖上了，我就帮忙调了下味。”
“加了什么？”
“陈皮和一点白胡椒。”
确实比我爸平时炖的好吃。
我爸坐在旁边，两只眼睛在我和陆砚深之间来回扫，扫得明目张胆。
“小陆啊，你看我闺女怎么样？”
“爸！”
“我问他又没问你。”我爸压根不看我，继续盯着陆砚深，“你别看她现在拉着脸，她平时挺好看的。”
陆砚深放下筷子，认真看了我一眼。
“苏叔叔，苏处长在单位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别叫苏处长，太生分了。叫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