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沾着铁锈和半干血迹的丁腈手套扔进江里的时候，手机震了三下。
第一下，是匿名账户的到账提醒：尾号3729入账，***1200000.00。
第二下，是市一院血液科的缴费通知单：患者苏晚预处理化疗及移植仓入仓费用，需补缴1187420.56元，逾期将终止造血干细胞移植流程，已匹配成功的全相合供体保留时限仅剩72小时。
第三下，是苏晚发来的微信，末尾带着个软乎乎的星星表情包：阿砚，医生说我各项指标都符合进仓要求啦，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深秋的江风卷着湿冷的寒意灌进我洗得发白的工装领口，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前一个小时还攥着磨得发亮的改锥，死死抵在一个陌生男人的颈动脉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现在却要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屏幕上的水雾，给我的女孩回一句：快了，乖，等我给你带巷口那家的桂花糕回去。
我叫陈砚，今年27岁，是南城汽修厂手艺最好的机修师傅，也是个正在被警方通缉的亡命徒。
我这辈子做过的所有恶，踩过的所有红线，赌上的所有人生，都只为了一件事——让苏晚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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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苏晚的人生，从16岁那年就焊死在了一起。
我们是南城老巷里一起长大的，她是巷口小学老师家的女儿，成绩好，性子软，说话永远温温柔柔的，像春天刚化的雪水；我是巷尾修车铺老板的儿子，不爱读书，打架倒是一把好手，初中毕业就跟着我爸学修车，满手油污，一身戾气。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连苏晚的爸妈都劝过她，别跟我这种没前途的混小子走太近。可苏晚偏不，她会在我打完架浑身是伤的时候，偷偷从家里带碘伏和创可贴出来，蹲在我面前，皱着眉给我处理伤口，指尖轻轻的，怕弄疼我；会在我爸骂我没出息的时候，拿着我的汽修技能大赛奖状，认认真真跟我爸说，叔叔，陈砚很厉害的，他以后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机修师傅。
她是照进我泥泞人生里的唯一一束光。
我19岁那年，我爸出车祸走了，留下个破破烂烂的修车铺，还有一**外债。那天我蹲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抽了整整一包烟，觉得天塌了。是苏晚跑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背上，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陈砚，没关系，还有我呢，我们一起扛。
她说到做到。那时候她刚考上师范大学，课余时间打了三份工，家教、便利店收银、奶茶店店员，挣来的钱，一半给自己当生活费，一半偷偷塞给我，让我先还债。我不肯要，她就红着眼眶跟我急，说陈砚，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这辈子，没对谁低过头，唯独对苏晚，我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我拼了命地修车，没日没夜地干，别人不愿意接的脏活累活，我接；别人修不好的疑难杂症，我啃。三年时间，我还清了所有外债，还凭着过硬的手艺，进了南城最大的汽修厂，成了技术骨干，月薪翻了好几倍。
25岁那年，我拿着攒了很久的钱，在老巷附近买了个两居室，不大，但是阳光很好。我在客厅里铺满了玫瑰，单膝跪地，给苏晚戴上了戒指。
她哭着点头，抱着我说，陈砚，我们终于有家了。
我们定了年底的婚礼，请柬都印好了，喜糖选了她最爱吃的牛奶味。我甚至已经想好了，等结了婚，就自己开个小小的汽修店，不用再给别人打工，她当她的小学老师，我修我的车，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命运的重拳，从来都不会提前打招呼。
婚礼前三个月，苏晚在课堂上突然晕倒了。
我接到她学校同事的电话时，正在举着扳手修一辆宾利的发动机，手一抖，扳手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疯了一样冲到医院，在急诊室外等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
医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沉。他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沓检查报告，指着上面的一串术语，一字一句地跟我说：患者确诊的是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极重型。通俗点说，她的骨髓造血功能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