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阴亲
傍晚，顾家老祠堂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蹲在村子角落，吞噬着最后一丝天光。
堂内烛火昏黄如鬼火，漏风的窗棂卷得烛芯乱颤，正中黑漆灵位上“顾氏衍舟之灵”的金字忽明忽暗，泛着冷光。我身着刺血红喜服僵在堂中。喜服袖口过长，粗粝布料磨红手腕，樟脑、香灰混着一丝腐朽气，闷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旧衣裳针脚粗糙，领口沾着暗褐污渍，裹着挥之不去的死气。
四周顾氏宗亲默不作声，烛火只照亮半张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如泥塑般，目光冰冷诡异，直看得我后颈发毛，后背沁出冷汗。
顾老太爷拄着枣木拐杖，用破风箱似的嗓子念着晦涩祝文，字字沉闷无回声，寒意顺着砖缝缠上我的脚踝。
我机械地捧着顾衍舟的灵位，指尖的冰凉直钻骨缝，指尖发麻。我木然三鞠躬，突然像被什么从身后猛按了一把，被一股力拽着往灵位的方向倒。额头差点磕上灵位。那股力在我额头即将碰到灵位的瞬间消失了。我直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快点演完，顾老太爷威望难违，阿婆还得留在村里生活。更何况，他是陪了我十二年的兄弟。
顾衍舟是我最好的兄弟，十二年同班、同市求学工作，他总在我需要时出现。他出事那天，我正在开会，赶到医院时他已没了气息，脸色苍白如纸。
所以顾老太爷提出结阴亲时，我虽觉荒谬却未犹豫。我不信鬼神，只为顾老太爷的权威，也为给兄弟一个体面告别。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仪式。
可我没注意，烛火骤灭又亮，灵位金字愈发刺眼。阴影里，一道熟悉身影静静伫立，目光黏腻地缠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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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洞房
仪式散后，按规矩，我必须在顾衍舟生前的房间留宿一晚。脚步踏进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完完整整保留着他走时的模样：书桌上那只磨掉了一点漆的黑色水杯，杯沿还留着他习惯性咬过的浅印；椅背上搭着的灰色卫衣，袖口还沾着一点洗不净的篮球印，那是上次我们打球时蹭到的。一切都太鲜活，鲜活到让我恍惚，他好像只是下楼取个快递，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笑着骂我“怎么愣在这儿”。
可我清楚，他不会再回来了。
我脱下那身刺目的红喜服，胡乱搭在椅背上，躺进他的床上。被褥里也浸着他的气息，可我却浑身不自在，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祠堂里的烛火、灵位上的金字，还有宗亲们诡异的目光，直到后半夜，才在疲惫和一丝恐惧中昏昏睡去。
睡意正浓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缠上后颈，紧接着，一双毫无温度的唇轻轻贴上，冰凉的触感像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睡意。低哑的声音裹着寒气，似从很远的阴曹地府飘来，又似就贴在耳廓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湿冷的潮气：“老婆，洞房花烛夜，你怎么先睡了。”
“啊——”我猛地惊醒，浑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后背黏腻地贴在床单上，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胸膛。我颤抖着伸出手，胡乱拧开床头灯，橘**的灯光骤然亮起，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就在床头柜上，凭空多了一张泛黄发脆的婚书，纸页边缘卷曲，带着陈年的霉味。我下意识伸手去拿那张婚书。指尖触到纸页的瞬间，一股灼痛像烙铁般从指尖窜上手腕。我猛地缩手，指腹已经红了一片，像被什么烫过。婚书上我的名字，此刻正泛着暗红色的微光，而那些血字——“生同衾，死同穴”——墨迹未干，正一滴一滴渗入纸纹，像有什么在呼吸。我不敢再碰它了。
婚书下压着一张塑封的旧照片，是高中毕业那年拍的。照片里，我和顾衍舟并肩站在顾家老宅前，他穿着白衬衫，笑容灿烂，手紧紧搭在我的肩上，指尖微微用力，而我一脸不情愿地皱着眉，嘴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是我们生前唯一的合照，我一直以为早就丢了。
指尖瞬间开始发抖，冰凉的寒意从指尖窜遍全身。我清晰地记得那天，顾衍舟拉着我，非要在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