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四十七分。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定的这个闹钟。手机屏幕上只写着“煮面”两个字，像是一个来自过去的我自己留下的便条。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大脑一片空白，然后胃里传来一阵真实的饥饿感，不管记不记得，我饿了。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厨房跟我记忆中一模一样。灰色的大理石台面，不锈钢水槽里泡着一个昨天没洗的碗，冰箱上贴着外卖贴，窗户朝西，傍晚的阳光正好照在对面的白瓷砖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暖光。一切都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到让人不会多看一眼。
我从橱柜里拿出一包挂面，拧开水龙头接了小半锅水，把锅放在灶台上，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锅底，发出轻微的“呼呼”声。我靠在灶台边上等着水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厨房的每一个角落——调料架上的酱油和醋，墙上那幅褪色的装饰画，窗台上那盆快死了的绿萝。一切都是对的，一切都是熟悉的。
水开了。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又落下去，啪嗒啪嗒地响，像某种不耐烦的催促。我转过身，打开头顶的吊柜，伸手去拿碗。吊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四个白瓷碗，碗口朝下倒扣着。我拿了一个，关上柜门，转过身来。
可是就在这转身的瞬间，世界变了。
灶台上的火灭了。燃气灶的旋钮还停在“大火”的位置，火焰却消失了，只有一圈被烧得发红的金属在慢慢变暗。锅盖歪在一边，锅里的水一滴不剩——不，不是一滴不剩。锅底还粘着一层黑色的焦脆物，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手里拿着碗，大脑像一台死机的电脑，所有运算都停在了同一个界面上：不可能。水从烧开到烧干至少要十几分钟，而我转身拿碗最多不超过五秒钟。五秒钟，水不会消失，面条不会变成焦炭。
我低头看了看锅里的东西。那是一团黑色的、蜷缩在一起的碳化物，勉强保持着面条的形状。我试了，我用筷子戳了一下，它就像一块被烧透了的纸一样塌了下去，黑色的灰烬散落在锅底，飘起一小片，落在我的手背上。
那灰烬是凉的。不是变凉了，是从里到外都是凉的。像是几个小时前烧完的东西，放到了现在。
我抬起头，看向厨房的窗户。阳光没了。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不是夜晚的那种黑。夜晚的天空至少还有深蓝色的底色，偶尔有星星或远处建筑物的灯光。但窗外的黑是绝对的、毫无层次的，像是什么东西把整栋楼蒙进了一块黑色的绒布，连对面那栋楼常亮的安全指示灯都消失了。
我看了看手机。时间显示：凌晨一点五十二分。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到凌晨一点五十二分，中间差了八个小时零五分钟。而我对此毫无记忆。对我来说，这八个小时只存在于一个转身的时间里——我转过身拿碗，再转回来，八个小时就没了。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深深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困惑。这段空白不属于我，但它确确实实发生了，发生在我身上，发生在这间厨房里。
我试图在那片空白中打捞什么，哪怕是最细微的感觉、最模糊的影像，但什么都没有。这不是遗忘——遗忘是有痕迹的，你知道自己忘掉了什么，你知道那里应该有一块东西，只是暂时不记得。但这次不一样。那片空白不是被抹去的记忆，而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的记忆。好像那八个小时里，那个站在厨房里的人不是我。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刺了进来。
我走出厨房，打开客厅的灯。灯亮了，一切都正常。茶几上放着遥控器和一包没吃完的薯片，沙发上的靠垫有一个被压出了人形的凹陷——我下午躺过的痕迹。电视柜上放着一排相框，是我和妻子的合影。我们结婚三年了，她去外地出差已经五天，后天才会回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但这些都太正常了，正常到让我觉得不正常。
我走到玄关，准备换鞋。我记得进门时把蓝色拖鞋脱在了鞋架上，鞋头朝外，整整齐齐地摆着。但我低头一看，鞋架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