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杨娜娜搬进这个小区的时候，正值深秋。
她租的是一栋高层住宅的十七楼，一室一厅，朝南，采光极好。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周，说话慢条斯理的，签合同的时候特意叮嘱了一句："小杨啊，这房子什么都好，就是隔壁……隔壁是配电房，平时没什么人，你住着清净。"
杨娜娜当时只当是房东在强调安静，笑着点头说："那正好，我睡眠浅，最怕吵。"
她没想到的是，这栋楼的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
小区是新建的，入住率不高，十七楼这层，只有她一户。电梯每天上来下去，门开开合合，却几乎看不到人。走廊的声控灯总是亮着，因为物业为了省电，把感应时间调得很长，长到过道里永远浮着一层惨白的光。
杨娜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加班是常态。每天晚上回到这个空荡荡的楼层，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她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但回头，只有那盏长明的灯，和尽头配电房紧闭的铁门。
铁门上贴着"高压危险"的警示，门缝里从来没有光透出来。
第一个星期，杨娜娜过得还算正常。她习惯了独居，习惯了深夜一个人煮泡面，习惯了把电视开着当**音。只是有时候，当她关掉电视准备睡觉的时候，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像是……敲击声。
很轻，很有节奏，从墙壁的另一边传来。
"咚、咚、咚。"
三下。
杨娜娜起初以为是楼上的住户，或者是楼下的。但仔细辨认，声音确实是从隔壁传来的——从她床头那面墙的另一侧。
她看了眼手机，十一点整。
"谁家这么晚还在敲东西？"她嘟囔了一句，用被子蒙住头。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又是三下。
"咚、咚、咚。"
杨娜娜有些烦躁，爬起来敲了敲墙壁："喂，大晚上的，能不能安静点？"
声音停了。
她满意地躺下，心想果然还是直接沟通有效。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声音再次响起。
"咚、咚、咚。"
杨娜娜火了，这次她用力捶了三下墙："有完没完？"
捶完之后，她愣了一下。
因为她听到，墙壁那边，也回敬了三下。
"咚、咚、咚。"
和她的节奏一模一样。
杨娜娜突然有点想笑。她想起小时候玩的传声筒游戏，想起那些隔着墙壁和邻居互动的都市传说。也许隔壁住着一个孤独的人，也许对方和她一样，在这个空旷的楼层里，需要一点回应。
她犹豫了一下，又敲了三下。
对面也回了三下。
"还挺默契。"杨娜娜自言自语，躺回床上，莫名其妙地觉得安心。
从那天起，这成了她和"邻居"之间的一个仪式。
每晚十一点，三下敲击，她回三下。有时候她会变换节奏，快三下，或者慢三下，对面总能准确地模仿。偶尔她故意只敲两下，对面就会停一会儿，然后补一下，凑成三声。
像是在说：不行，必须是三下。
杨娜娜开始期待这个时刻。加班再晚，她也会在十一点前赶回家。有时候她故意提前十分钟躺在床上，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等数字跳到23:00，就伸手敲墙。
"咚、咚、咚。"
"咚、咚、咚。"
一来一回，像是某种暗号，某种只有她们才懂的密码。
她从没想过要见见这位邻居。在这个城市里，人与人之间保持适当的距离，是一种礼貌。隔着墙壁的互动，反而比面对面的寒暄更让她舒服。
周阿姨来过一次，收下半年的房租。杨娜娜随口提起隔壁的邻居，说对方每晚敲墙，但还挺有分寸。
周阿姨的脸色突然变了，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水洒在老旧的皮沙发上。
"隔壁？"周阿姨的声音有些尖，"隔壁是配电房，哪来的人住？"
杨娜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周阿姨，您别开玩笑了，配电房旁边不是还有一户吗？我听到的声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周阿姨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古怪，最后只是摇摇头，说："小杨，你听错了。这层楼，只有你一户。"
杨娜娜没再争辩。她想，房东大概是怕她嫌隔壁吵，故意这么说。或者是配电房里住了物业的工作人员？总之，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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